第五十四章 拜寿风波

“当然了。”
元泱伸出小拇指，“二嫂和你拉钩。”
戏台上，戏足足唱了一整日，等天都黑了，才陆续散场。
今夜各院都点了灯。
偌大老宅，被照地恍若白昼。
宾客都散尽了。
本家人赶去松鹤堂，给景老夫人单再拜寿。
她免了子侄辈，和儿媳，孙媳的磕头。
便只有景箴，领着和他同辈的兄弟姊妹给景老夫人磕头，贺寿。
好容易磕完头，景老夫人已经面露疲色了。
景夫人微微欠身，道，“老夫人，晚宴已经备好了，菜色都是各房各支孝敬的，您看……”
今天晚宴的菜都是各家媳妇做的，景老夫人不忍拂了众人的一片心意，只得再撑一撑，“那就再坐坐吧。”
“是。”
景夫人很欣喜，亲自扶了景老夫人去饭厅。
饭厅里摆着十来张席面。
景家守旧，秉承着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规矩。
等景老夫人入座了，元泱随着景箴敬陪末席。
又是连绵起伏的祝酒声。
桌面下，元泱悄悄伸出了手，碰了碰景箴的手背。
景箴触电似地收回手，似是没想到元泱会有这种举动。
他微微凝眉，看了过来。
元泱见无人在意他们，掩了嘴，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饿——”
她是真的饿了。
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茶水点心之类的，不好吃，干巴，她吃不下。
可她坐的是主桌，景夫人她们还在祝酒，老夫人不动筷子，元泱就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一溜儿的满汉全席，干吞口水。
景箴眼底起了一丝涟漪，含着微末的笑意。
长桌下，无人处，他握过了元泱的手。
他的手泛着凉意，指腹略有薄茧，一笔一划地写在元泱手心，痒酥酥的。
元泱垂着眼帘，认真辨别。
是个“忍”字。
好吧，她还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呢。
明面上，景箴还是坐地笔直，神情淡漠，连头发丝儿都不带颤的。
元泱觉着好玩，又偷偷拉了他的手，写了三个英文字母，“you”。
你呢。
你饿不饿。
景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一分，温润剔透，泛着星星点点的碎光。
他极轻微地点头。
好吧，他也饿着肚子。
元泱心里平衡了。
子侄辈敬完了酒，该孙辈了。
只是，等身为长孙的景箴刚端了酒杯站起来，景老夫人就皱了眉头，“开席罢，再折腾菜都凉透了。”
元泱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可惜，这里并不需要她打抱不平，所有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包括景箴。
他应了声“是”，重新坐下了。
应答很平静，也瞧不出来有什么低落，惶恐之类的。
元泱稍稍放了心。
等开席了。
景箴盛了一小碗用药膳煨的鸽子汤，摆在了元泱面前。
元泱低头喝了一口。
鸽子汤回味甘甜，香而不腻，真的很好喝。
想了想，她换了公筷，给景箴夹了一块八宝野鸭，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景箴吃了。
元泱又给他夹了奶汁鱼片。
刚刚吃完。
碗里又立刻堆上了猴头蘑扒鱼翅。
景箴顿了片刻，依旧吃了。
等碗里再一次堆上了扒鱼肚卷的时候，景箴有些沉默。
元泱心里有气，她恨不得把桌上的菜都给景箴夹一遍。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心里憋的慌。
“还是老二有福气，娶了个这么会疼人的媳妇儿。”
席面上首，忽地响起了一道笑吟吟的声音。
元泱今天刚见过她，是景云州的母亲沈亦如。
“那二叔母可要好好给五弟掌眼，给他也娶一位我这样的弟媳。”元泱笑语盈盈，丝毫不觉着难为情。
沈亦如有些意外。
笑了一声后，她又循循善诱道，“疼惜丈夫自然是好，可你刚来景家，很多规矩还不知道……”
“菜不过三口，我知道的呀，前朝时皇帝，皇后也是这样吃的嘛，我又没有吃过三口。”
元泱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她最讨厌有人端着长辈的款儿，却净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元泱话音未落，大家就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这下，沈亦如彻底呆住了，饶是知道元泱“恶名”在外，她也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竟敢顶撞自己！
景箴都没这个胆子！
顶撞还不算完。
众目睽睽之下，元泱直接站了起来，夹了一块最中间的菜。
“这个菜，是叫玉掌献寿吧？”
元泱夹到了景箴的碗里，“好吃吗？”
整个饭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元泱。
景老夫人放下了筷子。
元泱无所畏惧，“你要是喜欢，我回去做给你吃。”
顶着众人灼热的视线，景箴握起了筷子。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
和以往没什么分别，却又有什么感觉，似乎不一样了。
“好吃。”
景箴握着元泱的手，拉她坐下，“不过还是我做吧。”
“好的呀。”
元泱笑靥如花，满心满眼，都是景箴。
虽然我们缘分已尽，但在这不多的时间里，我想尽我所能，遵从本心，好好去爱你。
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晚宴硬生生造出了吊唁的氛围。
沈亦如瞠目结舌，这个元泱，也太放肆了！
还有景箴，他竟然还向着她！如今也是翅膀硬了，不把他们这些叔伯长辈当回事儿了。
越想越气，她忙去看景老夫人，看这位一言一行都刻板守旧，严厉呆板的老人。
谁知，景老夫人竟然又拿起了筷子，若无其事地开始吃菜了。
沈亦如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被自家男人从桌子底下拉了一把才没有当场发作。
经过这一段的小插曲后，晚宴虽然继续了。
但气氛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元泱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她的目光。
当然，她也不在意。
元泱继续吃菜，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哪管沈亦如已经被她气地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晚宴快到尾声的时候，沈亦如冷不丁又开口了，“老夫人，老二媳妇嫁过来都三年了，这规矩还没行完呢。您看，趁着大家今天都在，是不是该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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