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舞会

温莎又做噩梦了。

        来到庄园已经三年，可还是经常做那个梦。

        她又梦见那天，母亲让奥娜带着她从后门快跑，而猎巫师就要破门而入。

        大家都认为母亲是邪恶的女巫，而父亲是母亲害死的。

        她满脸是汗，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打着颤。

        在梦中，奥娜牵着她一路狂奔。温莎全然不顾树枝刮破她的裙子和胳膊，小小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可到底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不一会温莎就跌倒在地，气喘吁吁。

        她跑不动了。

        此时，森林深处一位面容丑陋的老妇人双腿盘踞在拐杖上，那拐杖一跳一跳，速度竟比成年人跑步还快。

        温莎看着迅速跳到面前的怪异老妇人，害怕地不敢动。

        “婆…婆婆？”

        奥娜则认出了老妇人，是几年前安莉夫人救济过的。

        老妇人看向远方，那里已有了淡淡火光，浓烟不断向林中飘来。

        “已经来不及了吗，我可怜的夫人。”

        接着老妇人看向温莎，眼中满是慈爱。她跳下拐杖，给温莎带上一枚戒指。

        “小姐，这枚戒指可以保护你，遇到危险，就转动这枚戒指。

        愿你平安。”

        说完，老妇人化为漫天流萤，向森林深处飞去。而此时，猎巫师一行人也到了。

        接着画面渐渐变暗，温莎猛地睁开眼，摸了摸额头，那里已经被汗水全部浸湿了。

        她抚摸着手上的戒指。

        “小姐，该吃早饭了。”

        奥娜在屋外轻轻敲着门，她的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海格堡发来了舞会的邀请函，只要年满十五岁就可以参加。温莎，你也参加吧，社交也是淑女的必修课。斯图加，温莎第一次参加舞会，你照应她一点。”

        “是，父亲/舅舅。”

        舞会热闹非凡，邀请各界名流。淑女门个个打扮地花枝招展，她们知道，这次舞会是里特公爵为儿子伍尔德物色妻子而举办的。

        与其他带着华丽首饰的贵族小姐不同，温莎身着一条纯白的天鹅裙，脖子上是一条设计简单的项链，上面坠着绿宝石和钻石。头发虽然做得很精致，但上面只点缀着几多栀子花作为头饰。

        温莎不想引人注目，她不喜欢舞会，所以打扮得格外简单。可她出尘的美貌还是吸引了许多男人的目光。有好几个绅士想要请温莎跳舞，可听到她的名字后，就远远避开了。而淑女们三两成群地聊天，不仅没有人愿意理温莎，反而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毕竟没有人喜欢被“女巫”缠上。

        温莎一个人站在舞池中，促狭地抓着裙子，不知所措。

        “斯图加，那不是你妹妹吗？”

        斯图加和几个绅士在餐桌旁喝着红酒，其中一个人注意到无助的温莎。

        斯图加眯着眼，盯着温莎。

        他最近心情非常不好，温莎勤学刻苦，目前已经掌握四国语言。她还吵着要和自己上一样的课，公爵居然同意了！

        其他贵族小姐可没这个待遇。

        所以那种危机感又涌上他的心头。

        也许他可以趁着这次舞会让温莎再无竞争之力，这样就不用患得患失了。

        “这丫头贪玩得很，不好好学交谊舞，现在急了吧。”

        斯图加放下酒杯，起身拍了拍那个绅士的肩。

        “没办法，我去帮帮她吧，总是一个人站着也不是事。”

        “斯图加，温莎有你这个哥哥还真是幸福。”

        “小姐，可以请你跳一只舞吗？”

        温莎转过身。面前的斯图加微微屈身，向她伸出了手。

        她皱着眉头，狐疑地看着斯图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斯图加将嘴唇凑到她耳垂边，压低了声音：

        “难道你想一个人站在这到舞会结束吗，这样父亲脸上也没有光。”

        斯图加呼出的热气刺激着温莎的皮肤，她微微颤抖，向后退了一步。

        她非常讨厌别人近距离接触她。

        迟疑了一小会，温莎还是接受了邀请。

        斯图加故意跳温莎不会的舞种，虽然也是交谊舞的一种，但温莎没有学过。

        温莎踉踉跄跄，步伐紊乱，她抬头瞪了一眼斯图加，却看到对方看着她坏笑。

        淑女们看着温莎的窘态捂着嘴笑，窃窃私语，说她是不懂礼仪的野丫头。

        也有一部分贵族小姐看着对温莎笑的斯图加，帕子都快绞破了。妒火在她们的心中燃烧。斯图加是名流圈中舞跳得最好的，她们也想和英俊的斯图加跳舞。

        温莎找不到节奏，只能慌乱跟着斯图加的脚步。斯图加顺势将她牵到餐桌旁。

        离成功就差一步，斯图加却开始犹豫，他在餐桌周围打着转，就是没有往桌角靠。

        斯图加，你在婆婆妈妈地干什么，赶快行动起来。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有愧疚这种东西吗？

        在心里对自己反复说着，他将温莎牵到桌角，引导她背对着自己挪到内侧。

        温莎感觉高跟鞋踩到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忽然脚下一滑。于此同时，斯图加放开温莎，任凭她重重摔在地上。

        他早就在那里扔了一张香蕉皮，因为刚好被餐布挡住，打扫的仆人没有发现。

        巨大的裙撑帐篷似的铺开，温莎像企鹅一样躺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起身，但右脚已经扭伤了，只能用手撑着坐起来。

        这一滑稽的场面引得在场的宾客哄堂大笑。年轻的淑女和绅士看着温莎的好戏，老妇人们则议论温莎粗鲁、没有教养。

        温莎感觉黑压压的目光聚集在她的头顶，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抓着手中的戒指，内心挣扎了一会又放开了。

        斯图加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行为恶劣的孩子。

        温莎低着头，一行清泪从她脸颊划过。

        居然哭了？

        明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不出意外，不久后温莎舞会上一塌糊涂的表现就要在贵妇中传开了。可不知为什么，斯图加却开心不起来，他甚至有些心烦意乱。

        “不觉得把女孩子弄哭，是最差劲的吗！”

        嘈杂声戛然而止，人群中突然分出一条路，一个正气凛然的少年健步走出。

        少年栗发棕瞳，名叫伍尔德。

        看着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斯图加皱起眉头。

        “你没事吧。”

        和伍尔德一块的棕发少女将温莎扶起，温莎扭肿的脚踝便露出来。

        “索菲娜，麻烦你带这位小姐去敷药，待会我去找你。”

        “好，那一会见哦。”

        少女朝伍尔德笑了一下，将温莎扶到休息室里。

        “谢谢你还有伍尔德先生。”

        温莎看着这个百灵鸟般活泼的女孩子，露出一抹微笑。

        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对了，我叫索菲娜，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温莎。”

        “喂，你怎么样了。”

        温莎抬头，不知何时斯图加到她身边。她立刻收敛了笑容，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温莎，你表哥来了。”

        看是斯图加，索菲娜识趣地离开，朝着温莎挥了挥手。

        “我先去找伍尔德，一会儿再来找你玩。”

        “好。”

        休息室只剩下二人，温莎不去看斯图加，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额…吃点东西吧。”斯图加将一碟小蛋糕端到温莎面前。

        他并没有在讨好温莎，他只是想让自己安下心来。没错，他也说不出为什么，看到温莎难过的样子，居然会坐立不安。

        也许这也是刚刚优柔寡断的原因。

        温莎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对斯图加不做任何回应。

        斯图加愈发焦躁，他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温莎似乎真的生气了。

        长久的沉默后。

        “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温莎对斯图加下了逐客令。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并不好受，斯图加皱着眉头，气呼呼地离开。

        他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伍尔德和索菲娜，擦肩而过时，恨恨地瞪了伍尔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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