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异化

军队浩浩荡荡，蜿蜒着深入林中。

        “回去吧，林中的怪物，不是你们能够匹敌的，不要白白送死。”

        当他们到格列猎村时，只收到这句话。没人愿意提起温莎一行人和那天的恐怖经历。

        “再可怕的怪物，我们都必须试一试，恳请您告诉我它住在哪。”

        团长看着带头的骑士真诚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

        “朝九点方向走二十里，有一个古堡。虽然我不确定那个怪物是不是住在那，但里边的确住着吸血鬼。”

        “鲁尔特！”团长大声喝止。

        “团长，即使我不说，他们也会找去的。如果误入了其他危险区，更是无谓的牺牲。”

        鲁尔特眼底蒙上一层阴霾，自从母亲死后，他变得沉默寡言。

        “我也一起去。”话音刚落，猎人团其他成员面面相觑。

        “鲁尔特，只有你一个猎人，太危险了！”

        “团长，我不能让母亲白死。”

        黑发男子背上行囊，在月光中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

        “谢谢您。相信有您的帮助，我们一定能尽快找到温莎小姐的。”骑士长向鲁尔特鞠了一躬。

        古堡内

        “老爷，有一群食物送上门了，大约上百个人类，要不要…”

        斯图加用餐巾擦拭嘴边的血迹，瞟了一眼温莎。

        “留几个活口，探探他们是从哪来的。”

        “是。”

        温莎紧紧抓着餐巾，心叫不好。

        她已经很久没法写信了。

        军队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到了密林最深处。越往森林中央，光线越暗。小路错综复杂，几乎辨别不出方向。此时太阳已经隐去，夜幕拉开序幕。

        空中突然下起了雨，那雨黏黏糊糊，有些是深红色，有些是黑色。抬头望去，干瘪的尸体挂在高耸的树枝上，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淋。士兵们面面相觑，很多人发现身边的同伴已经不见，可没人看清这一系列现象发生的过程。军队出现了骚乱，这一现象明显超出了人们的常识。

        “大家不要慌，齐心协力才能打败敌人！”骑士长声嘶力竭地喊着，砍了几个因害怕想要临阵脱逃的士兵，□□的军队很快安静下来。

        空中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眼珠直径约摸一人高。它张开翅膀，像一块黑布遮住了稀朗的星空，带来绝对的黑暗。

        “布尔，干得好。”奥沃抚摸着巨蝠，往它口里喂一节脆骨。

        “是吸血鬼。”

        鲁尔特拿出勾爪和十字架弓箭，骑士长一声令下，众士兵纷纷举起了涂了毒的弓箭。

        “雕虫小技。”奥沃抚摸着巨蝠。巨蝠俯冲而下，发出凄厉的嘶吼。箭雨落在它的胸脯和双翼上，剧毒麻痹了翼尾的神经，它踉踉跄跄盘旋滑翔，勉强维持着平衡。

        遍地是散落的四肢和内脏，伴随着人们的哀嚎声。巨蝠翅膀一扇，一股强劲的气流将士兵们掀翻在地。它看准时机一口吞下三五人，队伍瞬间溃不成军。

        鲁尔特将勾爪绑在一只木箭上，射到对面老树的树干上。以夜色作掩护，他将另一头绑在手腕上，顺着钩爪上垂下的绳子爬上树干，蹲在枝丫上。

        面前正是奥沃，他背对着鲁尔特，似乎并没有发觉他的存在。鲁尔特搭上十字架箭，对准前方轻轻拉开弓。

        卷发男子突然回头，金色的瞳仁在夜色中发出诡异的亮光。衣袖里伸出两条黑线，一条打飞十字架，另一条抽在鲁尔特身上。他从树上跌落，两只手抓住绳子以减少缓冲，向下滑行。

        待鲁尔特睁开眼，林中又恢复了平静。奥沃和巨蝠都已经消失，军队只剩二三十人，骑士长和其他一些军官不知所踪。

        刚刚的黑鞭，是法器“魔影”吗？

        可拥有法器的吸血鬼，又为什么会成为仆从呢？

        古堡内

        “老爷，那群人类还不肯招。”

        “不用再审了，从他们手臂上的徽章来看，是海格堡的人。”

        金发男子打断了对方的话。

        “奥沃，再过几天是塞城一年一度的马术赛，人类贵族都会来这片森林。趁机把那个小少爷抓过来吧，给夫人准备一个惊喜。”

        “可是老爷，白天的话…”

        “白天？像我们这种强者，白天对于我们来说就如人类的黑夜，只是容易犯困而已。”

        金发男子拍了拍奥沃的肩，容不得他拒绝。

        之后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废墟中探出一只女人的手，手上的戒指在夜空中发着萤萤绿光。四周的石块漂浮起来，接着她的脸和上半身也慢慢出现。

        温莎大口喘气，挣扎着从废墟爬出，每动一下，浑身都有灼痛感。她还没有适应吸血鬼的身体，斯图加的血和她自身的血液有很强烈的排斥反应，两股血液在体内打架。

        一只黑色皮靴出现在视野内，向上望去，缇丝娅正靠在残壁上望着她。

        温莎握紧戒指，蓄势待发。

        “你走吧。”

        ？

        “你居然没有把我抓起来。”

        “不过是还奥娜一个人情，没有她，我也无法从大火中逃出来。

        不过下次再遇到，我绝不会对你们客气。”

        看着温莎踉跄跑走的背影，缇丝娅眼神冰冷，朝废墟走去。

        名为“鼠疫”的死神席卷了森林后的所有村子。那里哀鸿遍野，到处是奄奄一息的病人和腐臭的尸体。河水被垃圾和粪便污染成黑色，秃鹫聚集在尸体旁，蝙蝠倒挂在树上。

        温莎摸进一间破败的房子，确定已经安全后，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得赶快联系奥娜。

        吸血鬼可以听到人类无法辨别的超声波，因而可以与蝙蝠对话。

        温莎嘴巴动了动，发出轻微得几乎不可闻的“嗞嗞”声，一只蝙蝠飞入逼仄的小屋，停在她身上。她做着一些口型，蝙蝠盘旋了一会，又飞走了。

        “哇啊…哇啊…”

        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吸引了温莎的注意力，她向后看去，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蜷缩在桌下。妇人双颊凹陷，脸色蜡黄，身材干瘪，似乎很多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夫人，您没事吧。”

        温莎蹲在桌子旁边，妇人缓缓睁开眼，气息十分微弱。

        “小姐，请您离我远点，我家五口人都病死了，也许我也被"死神"盯上了。”

        “夫人，我这有几块面包，您先垫垫肚子。”温莎将面包放在旁边，回到角落里坐着。

        幸好她将午餐的面包缝在裙子口袋里以防万一，现在派上用场了。

        “谢谢您，善良的小姐。”

        “咚！”木门突然被撞开，高大的黑发男子倒在地上，鲜血从脑袋上流下，右胳膊也松松的垂下。他用左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温莎终于看清他的脸。

        是鲁尔特！

        温莎很想上去帮忙，可一想起鲁尔特的母亲，她羞愧地地下头，将脸埋在臂弯里，不希望被认出来。

        她现在没有脸见鲁尔特。

        “先生…你…你是…”妇人看到伤痕累累的男子，颤抖着抱紧怀里的孩子。

        “抱歉叨扰您了夫人，我是林东头的猎人，受伤后又迷路了，可以在这儿借住一晚吗？”

        “好…好吧…”妇人见男子眼神温和，松了一口气。

        此时温莎浑身的痛感已经消失，两股血液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血香味刺激着她的神经，古堡里那种杀戮欲望又涌上来了。她的眼睛变亮便浅，在夜色中似狼眼一般。尖牙从口中伸出，顺着血香味，温莎转过头，直勾勾盯着妇人怀中的孩子，涎液顺着嘴角留下。

        “小…小姐？”妇人惊慌失措。鲁尔特挣扎着爬起，一个健步挡在妇人面前。他从背包中掏出一把银制十字架，头上是锐利的尖刃。

        “该死的吸血鬼，连婴儿也不放过吗！”

        十字架劈向女子头颅的前一刻，忽地停住了。

        只见银发女子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将脑袋狠狠往墙上撞，褐色的血液溅在墙上。

        “快…快带着她们逃，马上我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是温莎的声音，她居然变成吸血鬼了吗？！

        鲁尔特恨恨地皱紧眉头，背起妇人，将婴儿抱在怀中。

        “下次最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就杀了你！”

        他只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变暗变红，边缘晕上一圈紫边，温莎瞳仁猛地一缩，指甲野蛮地生长。

        “谢谢你，鲁尔特。”

        这是她失去理智前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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