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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案卷太新,沈相翻到旧墨


“先别哭,哭解决不了案卷为什么这么新。”

沈鹤洲把太医院送来的弹劾副本摊在府衙偏堂的案上,指尖按住纸角,纸边还带着未压平的卷痕,师爷端茶进来,茶盏刚放下就被他挪开。

许府尹站在案侧,袖口上还有昨夜泥水字蹭到的灰:“沈相爷,此卷由太医院转来,本官只收案,不判太医院。”

沈鹤洲道:“我也没让你判太医院,我问这份文书何时写成。”

师爷忙翻登记簿,翻得急,纸页卷住手指,他舔了下手指想分纸,沈鹤洲看过去,他立刻把手收回去,在衣摆上擦了擦。

许府尹咳了一声:“洗手。”

师爷脸热,去盆边洗手,水盆放得偏,他弯腰时撞到案脚,登记簿险些滑下,老刘从门口伸手扶住。

老刘小声道:“别掉,宋姑娘看了又要记。”

沈鹤洲抬眼:“宋姑娘还在偏院?”

许府尹道:“在。”

“谁准许继续留?”

许府尹没有回避:“案未清,外头有人要她立刻回院,有人要她立刻定罪,我把她留在府衙,至少人还在我眼前。”

沈鹤洲看了他一会儿,没接这句,只指案卷:“读时辰。”

师爷洗完手回来,翻到登记页:“太医院周鼎臣周太医,于张家小孙女高热当日申时前后递文,文书题为宋氏幼学照护越界,疑误幼童诊治。”

沈鹤洲问:“张家孩子何时发热?”

老刘抢答:“午后。”

许府尹看他。

老刘赶紧闭嘴,又补了一句:“小的听青杏说的。”

沈鹤洲道:“午后高热,申时文书到太医院案房,再转府衙,中间还要诊脉,开方,听闻留样,撰文,盖印。”

师爷低头算,算到一半算盘珠卡住,他拨了两下,珠子没下去,只好用指甲挑:“相爷,从写就到呈递,不到两个时辰。”

沈鹤洲把案卷往前推:“两个时辰内,周太医未到幼学,未见米糊,未问张家,未审陈婶,却把宋氏幼学越界之罪写得这样齐全。”

许府尹皱眉:“周门弟子去过。”

沈鹤洲看向年轻医官。

周门弟子站在门边,袖口墨点已经干了,他原本在整理药箱,听到这里,扣药箱的手扣偏了,铜扣没合上。

“我去看的是病。”

沈鹤洲道:“你走时可已写弹劾?”

年轻医官把铜扣重新扣上:“我回太医院后向师父回禀,师父据我所言写文,有何不妥?”

“你几时回?”

“申初。”

“周太医几时递文?”

师爷看登记:“申时二刻。”

沈鹤洲看着他:“从你进太医院到文书盖印出门,连茶凉都不够。”

年轻医官的脸红起来:“师父素来行文快。”

老刘在旁边没忍住:“快成这样,能不能给府衙也写几份案结。”

许府尹瞪他:“出去。”

老刘抱着登记簿往后退,退到门槛又想起自己拿错了东西,低头把登记簿递回师爷,差点碰到案卷,忙缩手:“我洗过。”

沈鹤洲继续道:“行文快,不等于证据全。”

年轻医官抿着嘴:“宋氏幼学私留食样,暗送药铺,疑太医院,扰诊治,这些并非无凭。”

“谁告诉你暗送药铺?”

“幼学的人自己说了。”

“谁?”

年轻医官卡住。

许府尹看向他:“谁说的?”

年轻医官避开视线,伸手去理药箱带子,带子被他越绕越乱:“我听见的。”

沈鹤洲道:“在何处听见?”

“太医院。”

“谁在太医院说?”

年轻医官不答。

门外忽然传来傅戎的声音:“问不出来就换我问。”

许府尹头疼:“傅将军,本官说过,你不能入堂。”

傅戎站在门外,半只靴子已经跨过门槛,被差役拦着,手里没有刀,却把门框扶得嘎吱响:“我儿子又喊白脸,花盆里挖出纸,你还让我在外头站着?”

沈鹤洲道:“傅将军,退半步。”

傅戎看向他。

沈鹤洲没有提高声音:“你进来,他就能说你威逼。”

傅戎的手还按着门框,按到木刺扎进掌心,他才松开,骂了一句,退回门外。

许府尹看向年轻医官:“说,谁告诉你暗送药铺?”

年轻医官咬着牙:“药童。”

“哪个药童?”

“师父院里的小七。”

师爷忙记,笔尖太湿,七字拖出一条长尾。

沈鹤洲问:“小七现在何处?”

老刘从门外探头:“在外头,方才跟孙宅的人一起要看宋姑娘写给幼学的纸。”

许府尹的脸沉下来:“带进来。”

小七被带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包碎银,银角硌破了纸包,落出两粒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被老刘一脚挡住。

老刘道:“掉地上的先别捡。”

小七急道:“这是我的。”

沈鹤洲看着地上的银:“谁给的?”

小七张口就道:“家里给的。”

傅戎在门外冷笑:“你家里用孙宅纸包银?”

小七低头,纸包外头果然印着孙宅采买铺子的红戳,红戳沾了汗,糊在他掌心。

许府尹道:“说。”

小七往年轻医官那边看。

年轻医官怒道:“你看我做什么?”

小七带着哭腔:“师兄,我只是去送话,孙嬷嬷说,宋氏幼学留样就是疑太医院,若不早写文,后头就要被她抢先告了。”

沈鹤洲问:“早写文?”

小七闭嘴。

许府尹拍案,案上茶盏跳了一下,茶水洒到弹劾副本边,师爷忙拿纸去吸。

“说清楚。”

小七吓得往后缩,后背撞到老刘怀里的刀鞘,又往前弹回来:“文,文不是当日才起草的,前两日就有底稿,孙宅那边说,等幼学一出事,就把孩子高热,私留食样,疑医扰治几项填进去。”

年轻医官脸上的血色褪下,扣好的药箱又被他碰开,里面药包滚了一地。

沈鹤洲把茶盏挪远,拿起那份弹劾副本,纸上几处墨色深浅不同,后填的字压在旧墨之间,笔画还带着赶写的毛边。

“许大人,看这里。”

许府尹弯腰看。

沈鹤洲指着高热二字:“这两个字墨新,宋氏幼学四字墨旧,扰乱诊治一段早就写好,只等病名填进去。”

师爷凑近看,灯火晃了一下,他险些把灯油滴到纸上,忙把灯举高。

老刘在旁边低声骂:“这是等着孩子病啊。”

门外傅戎忍不住往前冲,差役两人一起拦,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却记着沈鹤洲的话,没有跨进来。

沈鹤洲把文书放下:“有人在等这件事发生。”

许府尹转身吩咐:“封存太医院来文,拘小七,传周鼎臣。”

年轻医官急了:“许大人,周太医是太医院老人,您不能凭一个药童……”

沈鹤洲打断:“还要传孙宅。”

小七听到孙宅,腿软得跪下去,膝盖砸到地上,碎银滚到案脚边。

“相爷,孙嬷嬷让我守着府衙,若宋姑娘被放,就立刻去幼学取第二片纸。”

沈鹤洲低头看他:“第二片纸在哪?”

小七抬手指向门外,指尖抖得连袖子都带动:“她说,陈婶若还想要儿子活,就会自己交出来。”

偏院方向忽然传来锁响,老刘一拍脑门:“宋姑娘那边还不知道。”

许府尹刚要开口,门外又有差役跑进来,脚上带着泥,滑得扶住门框才停下。

“大人,幼学来急信,陈婶开口了。”

傅戎一把抓住那差役衣领,又被沈鹤洲看了一眼,硬是松开。

差役喘着气,把皱纸递上:“她说第二片纸不在花盆里,在张家小孙女的襁褓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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