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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坏人的孩子,配收到这封信吗


“姑娘,陈婶屋里剩下的东西,官府送来了,说是能归档的归档,没用的让咱们自己处置。”

青杏抱着一个旧木箱进门,箱底裂了一道缝,走到影壁时,里面掉出半截红绳,小桃弯腰去捡,刚碰到又缩手。

“这是陈婶的东西,我要不要先洗?”

“先别碰。”

宋予白把旁听册从桌上挪开,赵璟元今日用过的小名页还没干透,墨沾在她指腹上,她用帕子隔着,把红绳夹进脏物碟。

沈知鹤在饭厅门口探头。

“陈婶是谁?”

杨氏的丫鬟脸色变了,忙把他往后拉。

傅烈却听见了,抱着木环走过来。

“坏人。”

顾承安把木珠往箱子前一摆。

“外。”

赵璟珹坐在软垫上,小手摸到衣角,没说话。

宋予白看了几个孩子一眼。

“这是大人的旧物,孩子不看。”

沈知鹤立刻捂嘴。

“那我不问,用掉吗?”

“不用。”

江瑞珩看着木箱。

“证物已交官府,剩余物仍可能有信息价值。”

江渡站在旁边,扇子刚打开,听见这句又合上。

“你别什么都往信息上想。”

江瑞珩答。

“陈婶是内鬼,遗留物有风险。”

宋予白点头。

“青杏,外院开箱,许嬷嬷和小桃见证,孩子退到饭厅。”

傅烈不肯动。

“坏人箱子会跑?”

“不会。”

“那我守。”

“你守饭厅门,别让小的出来。”

傅烈想了想,觉得这也算守,抱着木环站到饭厅门边。

顾承安把饭厅线加厚,连沈知鹤的脚尖都卡在里面。

沈知鹤小声。

“我只是看一眼。”

顾承安看他。

“一眼也是出。”

外院里,青杏把木箱放到矮案上,案腿不稳,箱子一压就往左斜,小桃赶紧塞木片,塞了两块仍晃,许嬷嬷从旁边拿来半片瓦垫上。

“这样稳些。”

宋予白看她。

“记,旧箱开封前,先稳案。”

青杏提笔,笔尖又没墨,她蘸了一下,墨太多,落纸成团。

“今日这页又脏了。”

“脏着用。”

箱子打开,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几件旧衣,半包针线,两双纳了一半的鞋底,一只缺口木梳,还有一个压在衣裳底下的信封。

小桃拿竹夹夹起信封。

“没寄出去?”

信封上写着乡下陈家阿桃收。

青杏愣了愣。

“陈婶有女儿?”

许嬷嬷看着那字。

“她从前说过,乡下有个女儿,跟着外祖家过。”

小桃把信封翻过来。

“封了口,要拆吗?”

宋予白没有马上答,她伸手按住箱沿,箱沿有毛刺,扎到她旧伤旁边,她把手收回,指腹多了一个小红点。

青杏急了。

“姑娘。”

“没事,先洗。”

她洗完手,回来用裁纸小刀沿信封边裁开,刀口不顺,纸边被拉出毛边。

信纸展开,字写得歪,墨色有深有浅,像写信的人中间停过许多次。

青杏站在旁边念到一半,声音慢下来。

“阿桃,娘做了一件坏事。娘不得已。等拿了银子就回家。你莫学娘,给人做事先看主家心黑不黑……”

小桃手里的竹夹掉在案上。

许嬷嬷低下头,手指去摸自己的帕子,摸了两下没摸到,才想起帕子放在水盆边。

青杏继续念,念到后面,有几个字被水洇过,认不清。

“若娘回不去,你也别来京城找。京城银子多,话也多,孩子哭起来,没人真听。”

饭厅里沈知鹤没忍住。

“白姨,她也知道孩子哭没人听,为什么还害孩子?”

杨氏这回没捂他,只把梨水杯放到他手边。

傅烈抱紧木环。

“坏人。”

赵璟珹拉着自己的衣角。

“小姨母。”

宋予白把信纸放平,纸角翘起,她用干净木片压住。

“她知道,不代表她会停。”

青杏眼眶红了,赶紧低头装作整理旧衣。

“姑娘,这信怎么办?交官府吗?”

江瑞珩在窗边开口。

“与案件动机相关,留档更妥。”

江渡看他。

“这是给女儿的。”

“坏事后果也会到女儿那里。”

宋予白看着信末的娘字,那字写得最重,墨团把纸背都浸了。

“先抄一份留档,原信寄出去。”

青杏抬头。

“寄出去?”

小桃也急。

“她害过张家小姑娘,还差点害了咱们学堂。”

“所以她坐牢,认罪,受罚。”

宋予白把信重新折回原痕,折到一处破口时动作放轻。

“她女儿该知道母亲做了什么,也该收到母亲写给她的话。”

许嬷嬷喉咙动了动,转身去洗手,洗到一半又回来。

“宋姑娘,若那孩子以后被人指着骂,说她娘是下药的,她怎么办?”

“那不是这封信造成的。”

许嬷嬷没接上话。

圆脸嬷嬷从门外来上课,刚进院就听见这句,脚步放慢,手里抱着的课纸往下滑。

“宋姑娘,你连陈婶的女儿也管?”

“不是管,是把东西送到该到的人手里。”

圆脸嬷嬷嘴硬。

“坏人的东西,烧了也干净。”

宋予白看她。

“烧了,你就干净了?”

圆脸嬷嬷被问住,低头把课纸重新抱好,纸角扎到下巴,她嘶了一声,又忍住。

沈知鹤在饭厅里小声。

“白姨,我能说吗?”

“说。”

“坏人也有娘,也有孩子,那她害别人的孩子时,是不是忘了?”

宋予白看向他。

“可能没忘。”

沈知鹤不明白。

“没忘还害?”

江瑞珩替他答。

“利益大于良知时,人会做坏账。”

江渡拍了拍他的肩。

“别什么都叫账。”

江瑞珩看父亲。

“这就是。”

宋予白把信封好,另取新封皮,写下陈家阿桃收,写到桃字时,小桃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青杏看她。

“你哭什么?”

小桃赶紧抹脸,抹完想起手没洗,脸更红。

“我也叫桃。”

傅烈在饭厅门口喊。

“小桃不是坏人。”

小桃噗地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谢谢傅少爷。”

顾承安把一颗木珠放到小桃脚边。

“洗脸。”

小桃认命地去洗。

宋予白把抄录纸交给青杏。

“留档这份写清,陈婶未寄家书,原信已寄,日期,见证人。”

青杏写着写着,笔尖停在日期后。

“见证人写谁?”

“你,小桃,许嬷嬷,江瑞珩。”

江瑞珩抬头。

“我未近箱。”

“你听见处置。”

他点头,拿起炭笔,又看了一眼宋予白。

“我能写第四条吗?”

“今日没有限制你。”

江瑞珩立刻写。

“坏人有家属,后果不代替事实。”

沈知鹤在饭厅里把这句重复了一半,舌头打结。

“后果不带替……算了,白姨,你说简单点。”

宋予白把封好的信放进小匣,匣盖这回扣得顺。

“坏人也有家人,但做了坏事就要承担后果。”

青杏低声跟着念了一遍。

“这两件事不矛盾。”

宋予白看向她。

“写进去。”

门外送信的差役已经等着,老刘没来,换了个年轻差役,进门前规规矩矩洗手,报姓名,擦鞋,最后接信时还问了一句。

“宋姑娘,这信急吗?”

宋予白把小匣里的信拿出来,放到托盘上。

“急,但别跑,雨后路滑。”

差役点头,转身时脚跟碰到门槛,险些摔了,忙扶住墙,又想起手碰了墙,回头看青杏。

“我是不是要再洗?”

青杏翻开门册。

“要。”

差役苦着脸回到水盆边,沈知鹤在饭厅里憋了半天,终于用掉一格。

“白姨,坏人家的信也要洗手送啊?”

宋予白看着那封信被差役重新托起,封皮上的墨还没全干。

“要。”

傅烈抱着木环,忽然问。

“那陈婶会回家吗?”

外院的风把抄录纸掀起来,青杏伸手去按,墨迹蹭到她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那张纸按回桌上。

宋予白没有立刻答,差役托着信站在门口,也没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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