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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江瑞珩的账本里全是她


“那你要醒。”

这句话到第二日辰时,还压在宋予白耳边。

她刚把赵璟珹被角上的软带缝好,顾承安就站在旁边盯着看。

“这个结,能拉开?”

“能。”

“他翻身会不会压到?”

“不会。”

“我试。”

赵璟珹坐在床上,抱着小毯子,小脸还有点懵。

“试什么?”

顾承安把软带轻轻扣好。

“踢。”

赵璟珹低头看被子。

“我不想踢。”

沈知鹤从门口探头。

“你晚上想踢,你白天当然不想踢。”

顾承安回头。

“谁让你进来的?”

“我来喊吃饭。”

“先洗手。”

“我洗了!”

江瑞珩从外头路过,怀里抱着账本。

“没擦干。”

沈知鹤气得把手举起来。

“你们一个看线,一个看水,一个看账,能不能让我活。”

宋予白把针线收进盒里。

“能,吃饭去。”

孩子们被小桃领去饭厅,屋里总算安静了一会儿。

宋予白低头收拾床边,手碰到一本小册子。

封皮旧旧的,边角被摸得发亮。

不是她的门册。

也不是青杏的错例册。

封皮上写着两个歪字。

小姨。

宋予白的动作停了停。

外头江瑞珩的声音传来。

“小桃,今日米糊多半碗,记。”

小桃笑着回。

“你先吃。”

“吃完记会漏。”

“那我帮你记。”

“不行,你会写错。”

宋予白把小册子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辰时,小姨母起。

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

辰时二刻,小姨母洗手,换水两盆。

巳时,小姨母咳一次。

午后,小姨母弯腰拿木盆,手按腰。

宋予白看着那行字,指腹落在手按腰三个字上。

那日她只是搬水盆时扯了一下旧伤,连青杏都没注意。

第二页写得更细。

小姨母今日少吃半碗。

小姨母手背红。

小姨母裁纸破了手,没说。

小姨母夜里看赵璟珹两次。

小姨母说不累,假的。

最后两个字写得歪,却被圈了起来。

假的。

宋予白坐在床边,把册子翻到后面。

有一页夹着小小的炭笔印。

小姨母不能只给别人记。

要给小姨母也记。

她合上册子,又打开。

门口传来轻轻一声。

“小姨母。”

江瑞珩站在那里,手里端着自己的小碗,碗里的米糊还剩半勺。

视线落到她手里的册子上时,他没有跑过来抢,只把碗放到门边小凳上。

“你看了。”

宋予白看着他。

“嗯。”

“那我以后藏高点。”

“你还想藏?”

“想。”

“为什么?”

江瑞珩走进来,先看她手,再看桌上的针线盒。

“你又缝了。”

宋予白把针线盒盖上。

“给璟珹改被子。”

“昨夜顾承安起来了?”

“你也知道?”

“知道。”

“你没睡?”

“睡了,醒过。”

宋予白看他一脸理所当然,忽然不知道先问哪件。

“你本子里为什么记我?”

江瑞珩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你也要养。”

宋予白一怔。

“我不用你养。”

“要。”

他把小册子指给她看。

“你吃少了,会累。手破了,会疼。咳两次,要喝水。”

“这些是谁教你的?”

“你。”

又是这个答案。

宋予白把册子放到膝上。

“我教你记孩子。”

“你也是。”

“我不是孩子。”

江瑞珩想了一会儿。

“你也会忘吃饭。”

这句堵得宋予白半天没回。

门外沈知鹤又探头。

“白姨,你怎么不来吃饭,今日桂花酥分了,我给你留了小块。”

江瑞珩立刻转头。

“她早饭没吃完,不能先吃酥。”

沈知鹤瞪他。

“你怎么连白姨吃什么也管?”

“要管。”

“你是账房还是小管家?”

“都不是。”

江瑞珩回得快。

“我是小姨母的人。”

沈知鹤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话我也想说。”

顾承安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被角软带的样结。

“先排队。”

沈知鹤不服。

“这也排?”

“说话也排。”

傅烈在饭厅门口喊。

“白姨,再不来,小桃要把肉羹收了。”

小桃立刻接。

“我没收,是沈小少爷一直看。”

宋予白把册子合上。

“江瑞珩,过来。”

江瑞珩站着不动。

“你要没收?”

“不是。”

“那你要改?”

“也不是。”

“那做什么?”

“给你立规矩。”

听到规矩两个字,他才走近。

宋予白把那本小姨册放回他手里。

“你可以记我,但不能夜里爬起来记,不能因为记账不吃饭,不能把自己累病。”

江瑞珩捧着册子,先低头看封皮,又抬头。

“那你也要立规矩。”

“给我立?”

“嗯。”

“你说。”

“每日早饭吃完。”

沈知鹤立刻举手。

“我作证!”

顾承安补。

“水也要喝。”

傅烈在门口喊。

“别光让我们喝梨水,白姨也喝。”

赵璟珹抱着小杯子走来,小声说。

“小姨母手破了,要上药。”

小元今日没来,可曹德安送来的宫纸压在桌角,上面还写着东宫照学堂规矩饮水二次。

宋予白看着门口挤成一排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小得不够用。

“行。”

她说。

“今日起,白姨也入册。”

沈知鹤高兴得差点跳。

“那我来记白姨说话格!”

“你不许。”

几个人一起开口。

沈知鹤委屈得捂住木片。

“为什么我不许?”

江瑞珩翻开册子,新开一页。

“因为你会多写。”

“我那叫详写。”

顾承安把珠子推到他脚边。

“坐。”

傅烈抱着碗进来。

“先让白姨吃饭。”

宋予白把碗接过来,江瑞珩就坐在旁边看。

她吃了半碗,他记一笔。

喝了两口水,又记一笔。

宋予白看着他小小的手握着炭笔,写得认真,忍不住问。

“你这样记,不累吗?”

江瑞珩没抬头。

“不亏就不累。”

“谁不亏?”

他把最后一笔写完,才抬脸。

“你。”

饭厅门口,江渡不知站了多久,扇子也没打开。

“儿子,你爹也挺累的。”

江瑞珩看过去。

“你有账房。”

江渡被这一句堵在门口。

沈知鹤拍着桌子笑。

“江叔叔,你亏了!”

江渡看向宋予白,半晌才把扇子往掌心一敲。

“宋姑娘,我看这孩子不光给你记账,他还要把我们全家都算出去。”

江瑞珩低头又添一行。

江渡今日抱怨一次。

宋予白伸手按住他的笔。

“这条不用记。”

江瑞珩抬头。

“为什么?”

江渡立刻接。

“因为我是你爹。”

江瑞珩想了想,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

爹今日想入账,暂缓。

江渡盯着那四个字,终于忍不住。

“宋姑娘,把本子给我看看。”

江瑞珩立刻抱紧册子。

“不给。”

“我是你爹。”

“这是小姨母册。”

“那我出银子买。”

“不卖。”

江渡看向宋予白。

“你看,他连亲爹的钱都不赚。”

宋予白端起碗,把剩下的米糊吃完。

“这账记得对。”

江瑞珩立刻低头添了一行。

小姨母早饭吃完,今日好。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贴着胸口收好。

宋予白还没说话,青杏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傅府的帖子。

“姑娘,将军夫人来了,还带了一坛酒。”

傅烈手里的勺子停在碗边。

“我娘带酒来做什么?”

青杏看了看宋予白,又看傅烈。

“夫人说,今日不谈孩子,谈大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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