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重庆的祸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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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委员长官邸。
山城的晨雾浓得化不开，裹着湿冷的潮气，糊在书房的玻璃窗上。
台灯昏黄的光落在文件上，委员长捏着毛笔，眉峰拧成了结。
华北失地、东京密约翻车、美援暂缓……一桩桩事压得他连日睡不好，眼底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陈布雷匆匆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飘。
手里攥着的电报纸被捏得发皱，脸上是压不住的亢奋。
“委座！大喜！”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放，声音都带着抖，“华盛顿正式下令！对陈树坤实施全面经济制裁！”
“高端机床、特种钢材、精密轴承全禁，还冻结了他在美全部资产！”
委员长的笔尖猛地顿住。
墨汁洇开一团黑渍，他浑然不觉。
伸手抓过电报，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
反复看了三遍。
下一秒，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嘴角慢慢翘起来，是压抑了大半年的、实打实的笑意。
“好……好！”
他猛地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靴底踩得地板咚咚响，语气里全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姓陈的也有今天！炸东京、吞华北，嚣张了快一年，真当没人治得了他！”
“罗斯福这一手，卡的就是他的命根子。没了美国的机床钢材，我看他的兵工厂、造船厂怎么开工！工业扩张至少拖慢两年！”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华北的位置，眼底闪着光，算盘打得噼啪响。
“布雷，你立刻去给美国大使回话。
就说我们愿意全力配合制裁，华北驻军主动出击牵制他的兵力。
条件只有一个——美援援助翻一倍，再加五千万美元贷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志在必得，“等他工业崩了，我们顺势收复失地，这盘棋就活了。”
陈布雷低头应声，脸上也带着松快。
谁都没想到，之前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华南军，居然被美国一纸制裁按了刹车。
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书房里的雾气仿佛都散了些。
委员长重新坐回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茶水都觉得比往常顺口。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等拿到新的美援，先整编几个美械师。
高兴劲还没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慌得连报告都忘了喊。
何应钦几乎是撞进来的，军装领口歪了半边，帽子都没戴正，脸上血色全褪干净了。
“委座！出事了！”
他喘着粗气，手里的电报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陈树坤……反制了！”
委员长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慌什么。无非就是喊几句狠话，装装样子。”
他皱了皱眉，还端着架子，“他还敢真跟美国撕破脸不成？”
“不是狠话！是动真格的！”
何应钦上前一步，声音都劈了叉，“第一，南洋所有天然橡胶、钨矿、锡矿，全面停止对美出口！纽约橡胶期货直接涨停，底特律车企已经宣布减产了！”
委员长的眉头拧得更紧。
茶杯慢慢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慌什么。互相制裁罢了。美国家底厚，扛得住。他华南工业薄弱，先撑不住的肯定是他。”
话刚说完，何应钦接下来的话，直接砸得他心口一沉。
“不止！第二，马六甲海峡全面封锁！所有美国籍船只、承运美国货物的商船，一律不准过！”
“太平洋航线直接断了大半，美军远东补给线都受影响！”
委员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马六甲海峡……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问自己的援助船，何应钦已经把最致命的消息砸了下来。
“委座……我们的船！”
何应钦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上个月谈妥的那批美援军火、还有贷款采购的药品和钢材，刚好走到马六甲！
全被扣了！
陈树坤那边说……违反海峡管制，走私违禁物资，全部没收充公！”
“什么？！”
委员长猛地拍桌站起来。
力道太大，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翻倒，滚烫的茶水泼在文件上，顺着桌沿滴在他的裤腿上。
他浑然不觉。
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还有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的暴怒与惨白。
“他敢！！”
他胸口剧烈起伏，吼声震得台灯都在晃，“那是美国给我们的援助！他也敢扣？！”
“他连美国的全面制裁都敢硬刚，扣我们几条船算什么……”
何应钦嘴唇哆嗦着，后半句没敢说出口——
人家连世界经济第一强国都不放在眼里，还会怕你重庆政府？
书房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只有茶水顺着桌沿滴答往下淌的声音。
陈布雷站在边上，脸也白了。
前一秒还在算着援助翻倍、收复失地。
后一秒，不仅援助没盼来，连已经在路上的军火物资都被扣了个干净。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何止是蚀把米，连老本都赔进去了。
过了很久，委员长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伸手去拿电报，手指抖得厉害，抓了两次才抓住。
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慢。
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橡胶禁运、钨矿断供、封锁海峡、没收美援……
一条比一条狠，一步比一步绝。
他放下电报，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茶杯凑到嘴边，才发现里面是空的，还翻倒在一边。
他又重重放下，瓷器撞在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连美国都敢硬刚……”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之前递密约、告黑状，是笃定了陈树坤不敢把账算到自己头上。
现在才发现。
那人连美国的脸都敢抽，收拾他们重庆政府，不过是顺手的事。
何应钦站在边上，憋了半天，还是把最担心的话说了出来：
“委座……我们之前给美国递情报的事，会不会……被他查到？
他现在腾出手来，会不会转头对付我们？
就我们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他的轰炸机编队……”
话没说完，书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没人接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答案——
真要惹恼了陈树坤，他的轰炸机编队飞一趟重庆，比炸东京还近。
委员长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慌什么。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制裁才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话说得硬。
可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局，他们又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点体面都没剩下。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
浓得看不清十米外的树木，连远处的江轮汽笛声，都显得沉闷又压抑。
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本以为是天赐良机，能借美国人的手，狠狠踩陈树坤一脚。
到头来才发现。
人家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连反击的余波，都能把他们砸得头破血流。
书房里一片死寂。
翻倒的茶杯还在淌水，慢慢洇湿了桌上的地图。
水渍蔓延过华北、蔓延过长江，最后停在西南的角落里。
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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