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海岛的余波

　　头，像是要裂开一样。
　　无数破碎的、血淋淋的画面在脑子里疯狂地冲撞，火光，爆炸声，还有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
　　商扶砚猛地从床上坐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天刚蒙蒙亮，海风吹得窗户“哐啷”作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身边那个能让他感到心安的源头。
　　可手心，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人，走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的心脏就猛地抽了一下，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他缓缓地摊开紧握了一夜的右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歪歪扭扭的素圈戒指。
　　上面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体温。
　　他将戒指凑到眼前，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清了戒指内侧那个丑丑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刻字。
　　——砚。
　　“吟吟……”
　　一个模糊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为什么？
　　为什么光是念着这个名字，就感觉像是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割着自己的心脏？
　　“吟吟”……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粥走了进来。
　　她一抬头，就撞上了商扶砚那双失魂落魄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林月的心，猛地一沉，端着碗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阿土，你……你醒了？”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粥碗放在桌上，“快来吃点东西吧，你昨晚……”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她走了？”商扶砚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他手心里那枚刺眼的戒指，那枚歪歪扭扭的戒指，像一根烧红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凭什么？
　　她照顾了他这么久，日夜不离，他对自己，从来都只是客气和疏离。
　　可那个女人才来了几天？
　　就轻而易举地住进了他的心里，还留下了这种东西……
　　一股嫉妒不甘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故意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撇了撇嘴：“走了就走了呗。本来就不是我们村的人，你……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她吧？”
　　商扶砚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攥紧了手里的戒指，那双一向清澈茫然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浓雾，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林月在说谎。
　　村里所有人，都在陪着她说谎。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骗他，但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什么从小在这里长大的“阿土”。
　　那个叫江晚吟的女人，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悲伤的女人，还有这枚戒指……它们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脑子里紧锁的大门。
　　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亲自去把它推开。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林月问：
　　“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月的心虚，几乎是瞬间就写在了脸上。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搅着自己的衣角，重复着那个她说了无数遍的谎言：“你……你就是阿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忘了？你小时候最调皮了，天天跟着我……”
　　“是吗？”
　　商扶砚打断了她，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手掌上，是一层因为长期握斧头，修渔网而磨出的厚厚的茧子。
　　可那层茧子下面，皮肤的质地却很细腻，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根本就不是一双渔夫该有的手。
　　他看着林月，那双茫然的眼睛里，露出了审视和怀疑。
　　林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你……你就是天生的好皮囊嘛……快……快吃粥吧，凉了就腥了。”
　　她说完，便像逃一样，匆匆地走出了木屋。
　　商扶砚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去碰那碗鱼粥。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了那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小木屋。
　　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村民们看到他，都热情地打着招呼，可那眼神里，却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闪躲。
　　他走到码头，看到正在修补渔船的张伯。
　　“张伯，”他走上前，递上一根烟，“我问你个事儿。”
　　张伯接过烟，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阿土啊，有啥事儿？”
　　“我是什么时候，被冲上岸的？”
　　张伯点烟的手，猛地一顿，他下意识地，朝林月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商扶砚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眼神……
　　是心虚，是为难，是想说又不敢说的挣扎。
　　和村里其他人一样，都是在替林月遮掩。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他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不再是一个凭空出现的“阿土”，他有过去，一个被林月和整个村子，刻意隐瞒了的过去。
　　张伯磕了磕烟斗，含糊其辞：“哎呀，这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我……我记不清了。”
　　商扶砚没有再为难他，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
　　他回到木屋时，林月不在。
　　他看着这间他生活了好几个月却依旧感到无比陌生的小屋。
　　一切都错了。
　　从林月编造的“过去”，到村民们闪躲的眼神，再到这间小屋……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找到归属感。
　　这里不是他的家。
　　那他的家在哪儿？
　　林月把他当成一张白纸，试图在上面画出她想要的图案。
　　可她忘了，纸上，总会留下过去的痕迹。
　　她把他救回来时，他身上一定还留着什么东西，一些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她会藏在哪里？
　　商扶砚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了那张简陋的木床底下。他鬼使神差地，蹲下了身。
　　床底下，很干净，只有一个被刻意推到最里面的破旧木箱。
　　他将箱子拖了出来，打开。
　　混杂着海水咸腥味和霉味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套早已被海水泡得发硬，破烂不堪的黑色西装。
　　那料子，即便已经破成这样，依旧能看出不凡的质感。
　　他将那件破西装拿了出来，手，下意识地伸进了内侧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卡片夹。
　　他将它拿了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被泡得发胀，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的白色名片。
　　他凑到窗前，借着光，费力地，辨认着上面仅存的几个残存的字样。
　　【……氏集团】
　　【……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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