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

众人间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了起来。

见众人都不说话了，伏幽微微颔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转，变得阴郁幽冷。

而周围的逆熵员工们也仿佛停下了动作。

随着伏幽的暗示，逆熵员工们如提线木偶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场景一度显得格外诡异瘆人。

“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开始为我的计划筹备了，到了现在，没有人能阻止它走上正轨。”

猩红色的眸子打量着不敢妄动的众人，伏幽低低地笑了笑，短促而低沉，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目光从德丽莎脸上缓缓扫到琪亚娜，又从琪亚娜移向另一桌的西琳和贝拉，最后重新落回主桌中央。

伏幽的眼睛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

“……？”

就被周围那股异样的安静弄得浑身不自在。琪亚娜停止了进食。

少女悄悄地缩了缩身子，趴在桌子上，湛蓝色的眼睛从垂下的刘海后面小心翼翼地望向伏幽。

“不要害怕，我的宝贝教女。”

看向琪亚娜，伏幽眼里的冰冷柔和了一点儿，朝着桌上的菜扬了扬下巴。

和刚才对众人说话时的阴冷强硬截然不同，面对琪亚娜时，伏幽的语气宛若哄小孩儿般温和。

虽然这种刻意放柔的语调，在这满屋子僵立的员工和压抑的气氛衬托下，反而显出某种令人不安的违和感。

“吃啊，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眼见琪亚娜一动不动，伏幽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透着关切，像是真的在问她饭菜好不好吃。

“伏，伏幽……你别这样…还怪吓人的……”

看着陡然一变的伏幽，琪亚娜吞了口唾沫，已经有些瑟瑟发抖了。

她看着周围靠过来的眼神空洞的逆熵员工们和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的伏幽，一点都不敢动。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另一桌陪着自家眷属们的西琳察觉不对，她皱着眉头，半边身子已经离开了椅子。

西琳向来不怕伏幽。

眼前这个阵仗虽然诡异，但按照西琳对伏幽的了解，她坚信伏幽是不会真的对大家动手的。

正打算过去打圆场，西琳的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力道不大却极其坚定，把她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贝拉，你干嘛啊？”

西琳她偏过头去看贝拉，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疑惑。

她不解地问起自己最忠诚的眷属，声音里还掺着些许被拦下后的不悦。

在西琳看来，贝拉从来不会违逆她的意思，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让前辈发挥吧，女王大人……前辈不会伤害您，也不会伤害大家的。”

贝拉却只是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这还是她头一次忤逆女王大人。

为了西琳的未来，只要女王大人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贝拉愿意无条件支持伏幽的计划。

贝拉在心里暗暗想着，她比任何人都盼望西琳能够真正平安幸福。

哪怕代价是悖逆女王大人，事后女王大人会责怪她，贝拉也认了。

“如果你们继续这么执迷不悟下去的话，我就只能……”

看着众人，伏幽故意止住了话头。

霎时间，紧张的气氛抵达了最高点。

“你，你要怎么样？”

德丽莎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喉咙也干得不行。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第二次大崩坏时，被伏幽支配的那种深深的恐惧。

那种刻骨铭心里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遇上伏幽，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反而被暴揍一顿。

他不会真的打算动手吧？

德丽莎的心里直犯嘀咕，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想要想出一个破局之法。

要是伏幽不管不顾要干架，在场还真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德丽莎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很清楚伏幽的实力，如果对方真的铁了心要动手，今天他们一个都走不掉。

“我就只能和你们分道扬镳，坐看你们是如何失败的了。”

伏幽理直气壮地开口道，语气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负气的成分。

“欸？”

德丽莎傻眼了，她张着嘴，眼睛瞪大，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伏幽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德丽莎盯着伏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对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拿自己开玩笑的意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伏幽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她原本甚至都做好了伏幽摔杯为号，然后周围呼啦啦冲出来一大群崩坏兽围住宴会厅的准备。

结果，伏幽只是如此想的吗？

德丽莎愣愣地看着伏幽，脑子里乱成一团，忽然又有些内疚。

自己把伏幽想成什么人了？一言不合就大动干戈的独裁者？

不，这是不对的……

只是，怎么感觉伏幽这话根本就不像是威胁，更是反而像是赌气呢？

就像是小孩子吵架时说的“我不跟你们玩了”一样。

哪里有半点真正威胁该有的样子？

“呃……只是这样吗？”

犹豫再三，德丽莎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歪了歪脑袋，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但语气已经松动了许多。

德丽莎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伏幽脸上，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

“不然呢？”

伏幽颇为奇怪地看了德丽莎一眼，脸上多了几分无辜，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我还以为你要和爷爷一样，对和自己有不同意见的人进行镇压呢……”

德丽莎看向周围被操控的逆熵员工们，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她环视了一圈，那些员工还站在原地，脸上的微笑僵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这边。

气氛都到了这份上了，原来不是要打架吗？

一念至此，德丽莎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本绷得紧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不过，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了……

早已经把伏幽看作了朋友，德丽莎也不想和对方战斗。

在德丽莎心中，伏幽还是那个会平日里和自己斗嘴，会在大家遇到麻烦时伸出援手的同伴。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必须刀兵相向的那一步，德丽莎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你怎么能把我和奥托比？我什么时候对不起自己人过？”

闻言，伏幽瞬间非常不满地开口，语气颇为抗议，脸上满是被冤枉后的委屈与不忿。

“我们只是在理念上有些分歧，又不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为什么要对你们动手啊？”

伏幽的声音里还带着不爽，语速快了不少。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觉得有些理亏，又补了一句。

“当然啦，我也不是说自己没有干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情……但我自始至终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去考虑的。”

“你也不看看你说的话，还有干的事情，怎么会不让人误解嘛！”

德丽莎小声地狡辩了一句。

刚才那种一触即发的场面，任谁看了都会往最坏的方向想。

“力量是用来保护同伴的，而非伤害信任自己的人。”

伏幽耸了耸肩，完全不认同德丽莎的想法，并且觉得对方把自己想的太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先前那股不满的情绪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所取代。

“之前由于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我的确对自己的朋友们下了黑手，对此我深表歉意。”

伏幽重新看向众人，目光坦然，他的声音没有多大起伏，却透着一股真诚。

在归墟计划完成，众人从柯洛斯滕返回盐湖基地的时候，伏幽就已经还给了被软禁在太虚山上的识之律者的自由。

只是识之律者在得知她已经对现况无能为力时，可怜的小识就开始赌气，干脆留在了太虚山。

就连伏幽想要邀请她一起和大家聚餐的提议，都被识之律者狠狠拒绝了。

“你们想要一个完美的未来，我能理解，也愿意尊重你们的选择。”

伏幽将话题回归正轨，认真地盯着德丽莎的眸子。

自己确实理解她们，甚至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正是因为理解这份想要拯救世界的执念，伏幽才会在明明有能力强行结束一切的情况下，依然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和众人耐心地说话。

“但是德丽莎，你要知道，就算还剩下些许的时间，你们也什么都做不了。”

伏幽比任何人都清楚终焉意味着什么，也比任何人都明白，留给这些理想主义者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找到一条完美的路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愿意去试试！”

德丽莎满是诚恳与认真地开口道，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反驳伏幽的判断，也知道对方说的很可能就是事实。

但德丽莎就是不想放弃。

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接受了那个残酷的计划，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所以，德丽莎愿意用这最后的时光去赌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要替现文明的人类去搏出一个结果。

“嘁……”

伏幽撇撇嘴，口是心非地嘟囔着。

他早就料到德丽莎不会退缩，极东支部和逆熵的大家也不会退缩。

就连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西琳，都在众人的感染下为世界的未来而战了，更何况这些人呢？

“到时候要是碰了一鼻子灰，可别灰头土脸地求着我帮你们。”

伏幽丢下这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像极了在跟人打赌输人不输阵的小孩。

说完之后，伏幽还故意把脸别到一边，摆出一副“你们爱咋咋地，我不管了”的姿态。

“伏幽！”

一直旁听的琪亚娜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喊出这一声。

“嗯？”

看向自己的教女，伏幽的态度愈发和蔼了。

“真的没有余地了吗？为什么要用那种极端的计划？”

琪亚娜很难过，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她不想与伏幽走在对立面。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琪亚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是我愿意看见的。”

伏幽微微合眸，语气也有些无奈，再睁开眼时，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他本身并不是以杀戮为乐的变态，从来都不是。

对于崩坏兽本能中的杀戮，伏幽一直采取着随遇而安的态度。

他向来如此，只要别人不来招惹自己，伏幽也懒得去管那些在他眼中渺小的人类。

那些属于崩坏兽的凶戾本能会偶尔涌上来，但伏幽从来没把它们当回事。

成熟的崩坏兽应该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和脾气，对待自己在乎的人，也应该收起獠牙与利爪。

伏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但也绝不是什么喜欢欣赏别人痛苦的恶鬼。

伏幽对人类的观感很复杂。

一方面，他的确因苍玄的教导而保有人性。

另一方面，那份属于崩坏兽的傲慢和漠然也从未真正消失过。

看着那些陌生而与自己毫无交集的普通人，伏幽就像在看一群蚂蚁一样，既不憎恨，也谈不上怜悯。

只要不牵涉到自己，形形色色的人类是生是死，是喜是悲，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因为蔑视，所以才会随意牺牲，并且漠不关心。

伏幽在心底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他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也从来不会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美化自己的选择。

伏幽就是这样，对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人没有多少真正的感情。

除了极少数被他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存在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成为计划里作为代价的数字。

可恰恰是这些“自己人”，让伏幽陷入了如此两难的境地。

“呼……”

面对和自己已经彻底走入两条路的同伴们，伏幽发现，自己果然还是狠不下那个心，还是没办法在众人面前摆出那副冷硬的姿态。

自己可以面对敌人毫不留情，可唯独面对这些自己在乎人，好不容易的坚持又总是会打折扣。

这让伏幽觉得自己总是有些优柔寡断，却又无可奈何。

本身瞒着大家干出这样的事情，自己也不算地道。

在世界毁灭之前，就留给众人一点时间，让他们守护世界的幻想就此破灭吧。

伏幽这样告诉自己。

既然大家还不死心，那就让他们亲眼去看一看，看看那条所谓的完美道路究竟有多么难走。

自己再怎么说，在他们听来都只是独断专行的借口，不如让他们自己去碰一碰现实。

等他们想通了，自然就会知道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样，大家也就不会有太多念想了。

伏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怕大家始终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一直到终焉降临时才在绝望中崩溃。

与其那样，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让他们慢慢地接受现实。

只要着手于想象中拯救所有人的方案，他们就会发现这究竟是何等的难题。

救世的道路……哪有那么容易？

“我将在圣痕计划启动之前离开本征世界，你们还有时间研究一下完美通关的攻略，这也算是我能作出的最后让步。”

伏幽甩下一句话，神色显得不近人情且冷冰冰的，但还是作出了妥协。

面对这些纯粹的理想者们，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把大家的愿望粗暴地撕得粉碎。

自己大可以用力量让所有人都闭嘴，但伏幽做不到。

看着那些人眼里还亮着的光，伏幽觉得，自己要是把这些光一一掐灭，那自己和曾经疯魔了的赤鸢仙人还有什么区别？

神州固然重要，家人和同伴的感受，也同样重要！

反正归墟计划已经收尾，自己随时能把神州带入量子之海，也不用计较最后的这点时间了。

伏幽默默想着，各项准备工作早就安排妥当，只等最后一步确认，神州随时可以飞升。

毕竟就连凯文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冰棍，都把圣痕计划一拖再拖，就是渴求一个更好的结果。

连凯文都有耐心等一个更好的结果，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多给这些人一点时间呢？

反正带着神州跑路随时都来得及……伏幽在心里做出了最终决定。

他确实不相信什么奇迹，也不认为这些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伏幽相信如此坚持的大家值得被给予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在他看来注定没有结果。

就当是给他们一个交代吧，伏幽这样想着，至少让他们试过了，心里也不会留下遗憾。

虽说人类和文明跨不跨越终焉，能不能全活下来也和自己半点关系没有，自己也不关心。

可一想到整个前文明的心血，英桀们的牺牲，还有现文明无数人为之奉献一切的东西要被自己亲手摧毁……

伏幽的心理压力还是极大的。

毕竟他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家伙，相反，作为崩坏兽的伏幽反而有时候的共情能力比人类还要强。

在伏幽自小就因为苍玄引领而形成的观念中，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才是不对的一方。

这是伏幽最无法释怀的地方。

苍玄当年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关于守护关于责任，关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伏幽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因为记得太清楚，伏幽才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今的自己站到了一个多么糟糕的位置上。

自己如今的行为，与自己的初心可谓是背道而驰。

如果让当初的自己见到如今的自己，他肯定也会怒斥如今的自己怎么能如此邪恶，怎么能违背伏羲让自己做一个好人的想法的。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呐……

就算怎么在心里替自己找补，伏幽也明白自己就是战犯的这个事实。

自己太过自私，而大家又都太过高尚。

“呼……”

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伏幽算是下达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们迟迟没有进展，而终焉又迫在眉睫，那就别怪我不顾你们的意愿，强行带走你们了。”

折腾随他们折腾去，反正最后人得是活的，一个都不能少。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德丽莎挥了挥拳，眼神中满是坚毅。

经过这么一搅，所有人都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就连最贪吃的琪亚娜都蔫巴了。

不过好在伏幽是在宴会的尾声才道出了他的计划，所以也无伤大雅。

如果是在开席之前就说，这一桌子菜怕是一口都没人动。

现在虽然也吃不成了，但好歹大家还吃了七分饱，不算太亏。

“大家走吧，我们回极东支部，一起想想办法。”

德丽莎背起犹大起身，朝众人招呼着。

她就不信在众人的集思广益和努力下，找不到超越伏幽和凯文的办法。

“等一下。”

伏幽忽然喊住了德丽莎。

“怎么，你打算反悔了？”

德丽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伏幽，却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感，反而开玩笑地说着。

经过了刚刚的交谈，德丽莎更加对伏幽放心，而且彻底明白了在对方的心中，同伴的份量究竟有多重。

哪怕是在意见相悖，大家处于毫无戒心，伏幽只要动手就可以一网打尽的情况下。

他依旧选择实话实说，给了大家选择的权力。

德丽莎现在只对双方的观念不同感到遗憾和惋惜。

如果能在终焉降临之时，一如既往地与可靠的伏幽并肩作战，那该多好啊！

“瓦尔特还给你们，他就在羽渡尘里……还有理之律者的核心，也还给你们。”

伏幽弹出一片虚幻的朱红色羽毛，同时示意德丽莎拿走理之律者核心。

“至于理之律者的继承者，我会稍后送给你们的。”

“……？”

德丽莎微微一愣。

这……

这不是明显“资敌”的行为吗？虽说双方是意见不合的朋友，不算是敌人，可伏幽就不担心他的计划会被影响？

“你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然后反过来阻止你？”

德丽莎问道。

“说实话，我不在乎。”

伏幽却显得无比轻描淡写。

在场的众人几乎都被自己打败过，算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们加在一起，那就是一群手下败将。

既然自己曾经能打败众人，那么，自己以后依旧会做到。

这便是属于蚩尤的自信与傲慢。

伏幽有足够的资本去睥睨这间餐厅里的所有人，哪怕这些人已经是人类一方的顶尖战力。

他相信只要自己愿意，任何对自己不利的局面都能被扭转。

“至于你说要阻止我……呵呵，且不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面对德丽莎的困惑，伏幽想了想，如实回答了起来。

“要是真的发生了那种情况，也只能说明你们拥有了超越我的力量，或者是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伏幽补充道，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那么，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如果大家真的能成长到足以阻止自己的地步，那也是好事，自己同样喜闻乐见。

难道他们真的能跨越终焉？

一个无比荒诞离奇的想法自伏幽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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