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即使经过红毛异形的改造，这只一辉在黑暗中的视力与人类相当，不再像普通同类那样入夜就几乎变成瞎子，但让它夜晚从高空寻觅杨睿踪迹，依然是绝无可能。

        猎隼的巡游半径一般只有二三公里，如果一辉是从昨夜二黄失去汽车气味的地点出发，那么绝无可能发现将近五十公里外的杨睿。

        好在二黄智商较高，接近三岁的人类幼儿，能隐约判断出汽车只在人造的公路上行驶，不会跑到野地里去，就叼起一根树枝，让耐力较差的一辉和三花白分站两端（这两位全加起来的重量也不过一公斤出头，二黄完全负担得起），带着它们步行一夜，走出几乎三十公里，精疲力竭才找了个废弃的屋子休息。

        一辉则振翼而起，在方圆五六公里内大范围寻找杨睿的踪迹。

        凭空鸟瞰的效率可比二黄凭嗅觉追踪高得太多了，然并卵。

        杨睿还在二十公里外，五六公里的巡查范围毫无意义。

        睡了一个多小时，二黄就被饥饿感唤醒，带着三花白离开房子，寻找食物。

        核事故发生前，这一片虽然算不上繁华，人口却也不少，各种店铺齐全，随便翻两个垃圾桶就足够禽兽三人组吃撑。但现在放眼望去，空荡荡一片鬼屋真干净，别说饭店超市，连田里都长满了灌木杂草。

        三花白有二黄当靠山，不怕野猫狐狸等，大摇大摆东游西逛，轻轻松松找到一大堆种子果实昆虫等，吃得心满意足。

        二黄就郁闷了，昨晚那只兔子太瘦，即使只有它自己享用，也才刚够塞牙缝，现在早已饥肠辘辘。它虽然身强体壮，却是自幼被人喂大的，从未独立捕猎过，早把老祖宗狼的野外生存本能丢个干干净净，现在只能靠嗅觉寻找动物尸体果腹。

        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只捡到一只死乌鸦，二黄将其三口两口吞下肚，非但不饱，反而更被撩拨得饥火上升。何况它休息的时间太短，依然是精疲力竭，如果一会儿还是找不到食物，它就只能忍饥挨饿再睡一觉了。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血腥味。

        二黄顿时精神抖擞，撒丫子直奔而去，三花白咬牙紧追才没被甩下。

        两三百米外，一条小河的弯道处，浸泡着一头小马驹的尸体。

        日本人对赛马的喜爱，在世界范围内都是有名的，每年生产八九千匹纯血马幼驹。然而这些在赛场上风光无限的良驹一旦退役，其中三分之二或被安乐死，或被遗弃，或被屠宰，肉制品被卖往欧洲和日本供人类食用。

        福岛县南相马市自古养育良马，至今仍坚持着名为“野马追”的传统比赛。但自核灾难以来，当地养马业一落千丈，大量场地抛荒，大量马匹被屠宰深埋，防止马肉流入市场。一些养马人无力经营，又不愿杀死视若珍宝的马匹，就把它们放生，和大量牛猪等牲畜一起游荡在死气沉沉草木丛生的城区和野外。

        日本没有多少猛兽，能威胁到马匹的只有北海道棕熊。这种猛兽虽是棕熊的一种，但平均身高只有两米，远远比不上其他高两米半甚至三米的远亲，在北海道它对牲畜的威胁就不算很大，更不可能把魔爪伸到福岛来。至于野猪之流，更休想让马匹正眼看待。

        因此这些野化的马匹缺少天敌，生活得还挺惬意，迅速繁衍开来。

        马的发情期很长，可从三月份到十二月，孕期十一个月左右。这头小马驹体重约五十五公斤，才出生半个多月，就再也无法长大了。

        小马驹的血液早已流失殆尽，颈部大动脉处有两个仿佛被军刺捅穿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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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后腹部接近下阴处，有条长度超过二十公分的伤口，五脏六腑涌出，触目惊心。

        但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堆内脏中缺失了肝脏。

        二黄担心这匹小马驹死于猛兽之手，说不定那猛兽还在附近徘徊。它在河边观察半晌，未见异常，实在饿得难以忍受，小心翼翼跳下水去，咬住马驹的前腿生拉硬拽，好不容易才将其拉上河滩。地面全是乱石，拖起来加倍费力，它索性放弃，就站在浅水中大口大口啃食着马驹被撕开的腹部。

        三花白尽管已经吃得大腹便便，还是跳到马头上，从颈部伤口处撕下一丝肉，品尝这新奇的味道。

        不远处的水面上冒出一缕波纹，迅速朝这边涌来。

        三花白耳朵颤了颤，猛地直起身来望向波纹来处，发出急切的尖叫声。

        二黄几乎把整颗脑袋都钻进马肚子里，正吃得畅快淋漓，压根没听见三花白的警告，即使听见了也未必能反应过来，长久在人类社会的安定生活让它几乎变成了一条废狗。

        一个体型与六七岁人类儿童相当、长满灰绿短毛的阴影，无声无息分开水面，爬到二黄身后，伸出两支足有十来岁少年手掌大小、状似产钳的前爪，迅捷无伦地一把攫住二黄两条后腿，猛力将其朝深水中拉去。

        阴影的体型体重虽远比二黄要小，在水中的力气却大得惊人，莫说是二黄，便是大得多的藏獒，在难以着爪的淤泥中也未必能抗拒它的拖曳。天幸二黄前掌正按着那匹五六十公斤重的马驹尸体，被拉住的瞬间下意识地利爪全开，将其死死抓住不放，又有滩头乱石阻碍尸体滑动，这才未被阴影一举拖下去。但它前爪力量有限，渐渐松开，不知还能坚持几分钟，只能放声哀嚎，声调凄切，惊恐欲绝。

        无声无息从天而降的钢爪，直接没入阴影颈背！

        一辉赶回来了！

        猎隼从高空扑击而下时的速度可接近100米/秒，双爪挟此威势，足以洞穿野兔的头盖骨。

        双钳瞬间松脱，阴影猛烈扭动着，搅起无数泥沙，眨眼间就消失在水中。

        二黄嗥叫着窜上岸来，夹起尾巴跑出老远，才敢停步转身，对着河流狺狺狂吠。

        而一辉早已落在三花白身边，毫不客气地品尝着细嫩的小马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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