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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死对头》2


第七天。

城外青松镇的管事传来急信:

【姑娘,一批绸缎账目对不上,查了三天没头绪,像是有人动了手脚。】

青松镇,两天路程。

凤云昭叫来几个随从,收拾包袱,当天动身。

官道两旁的杨柳刚抽新芽,微风吹过,带起泥土的潮气。

凤云昭心里装着事,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们落脚清水河渡口,歇一晚。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住客稀疏。

凤云昭的房间在后院东厢。

窗外是条窄巷,巷子尽头通往河滩,夜里风从河面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睡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门外传来脚步。

不是随从。

随从住对面屋,走路带响,鞋底硬。

这个脚步轻,像猫踩在瓦片上。

门闩被人从外面拨动。

凤云昭睁眼,摸出枕下短刀,翻身坐起。

门已被踹开,两道黑影扑进来。

第一个人直奔床铺,扑了个空。

凤云昭滚到墙角,拔刀出鞘。

第一个人冲上来,出拳带风。

凤云昭侧身避开,顺势划伤对方肘关节。

第二个人从右侧包抄。

凤云昭踢翻床头铜盆,哐当一声,隔壁随从能听见。

但第三个人出现了,从窗口翻进来的。

凤云昭来不及转身,后颈被人扣住。她肘击后方,没击实。

然后一把粉末糊在她脸上。

细粉灌入眼眶,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里面搅。

凤云昭惨叫出声,眼泪疯狂外涌,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片漆黑。

她本能想揉眼睛,却被人拽开手腕,反剪到背后,用粗麻绳勒住。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屋里绑绳子的人,停了动作。

门口有人进来,步幅大,落地轻。

双方交手,拳拳到肉,骨头脆响,还撞翻桌子。

很快,屋里重归安静。

凤云昭双手被绑,眼泪止不住地淌,太疼了。

“谁?”她哑着嗓子问。

那人站在门口没动,刚打完一场,呼吸略重。

“路过的。”那人故意压低嗓子。

凤云昭没接话。

她跟这个,从六岁抢灯开始,到十六岁他砸她铺面招牌。

吵了十年、打了十年。

他走路是什么节奏,她闭着眼都能分辨。

凤云昭将涌到嗓子眼的名字,咽了下去。

“麻烦......解下我手上的绳子。”她说。

那人走过来,握住她手腕,解开绳子。

“你的眼睛,被下了什么?”

“不知道。粉末状,辣,不敢揉。”

那人去打水,打湿帕子,覆上凤云昭的眼睛。

粉末被水浸软,顺着脸颊往下淌。

疼,但她没出声。

那人换一面帕子,重新擦,动作很轻,不像打架时的狠劲。

“我的随从呢?”凤云昭问。

“被迷晕,在隔壁躺着,死不了。”

四个,全栽了。

下次得多带点人,雇武功高强的,轮番值守。

帕子又换一遍水,从她额角移到颈侧,轻轻拨开领口,检查她受伤的地方。

凤云昭下意识偏头。

那人顿了下,收回手。

“擦破点皮,不深。”

安静片刻。

那人拿出一个药瓶,药粉洒在纱布上,覆回她颈间,固定、包扎。

凤云昭心想,周家是做药材的,这点小伤还是能处理。

那人说:“你眼睛里的东西,我洗不干净。需要找大夫。”

凤云昭问:“最近的医馆在哪?”

“镇上没有像样的。往东走三十里,梅岭镇有个姓陈的老大夫,治眼伤有一手。”

三十里,她现在这个状态,走路都费劲。

“我有马。”那人说。

凤云昭问:“你叫什么?”

虽然她知道他是谁,就是她的死对头,周玄烬。

但还是想听那个男人亲口说。

对面安静一瞬。

“......萧九。”

凤云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萧九,九哥,周家排行老几来着?老大。

连化名都懒得动脑子。

“行。萧九,我欠你一个人情。”凤云昭配合演戏。

“不必。”

“我不白欠人情。等我眼睛好了,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那人不说话,俯身将她横抱起来,怀里的人,本能地想挣扎,却被稳稳托住。

“别乱动。摔下去,我不管。”

他抱她走出驿站,将人托上马鞍前端,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双臂绕过她拉住缰绳。

马背颠簸,夜风灌进领口。

凤云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官判断方向。

身后的人一手揽缰,一手虚虚压在她肋侧,防她晃下去。

凤云昭偏偏想往外坐。

萧九说:“再往外挪,掉下去我真不捡。”

凤云昭咬牙,她不是躲他,是眼睛疼得厉害,间歇性抽痛,身体跟着不受控制。

马匹加速,颠了一下,凤云昭身体前倾,萧九的手按实在她腰上,扶稳。

力道很大。

凤云昭问:“还有多远?”

“十里地,忍着。”

凤云昭没再说话,困意来袭,她头一歪,靠进身后温热的怀里。

意识模糊前,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披风被拉高,严严实实裹住她。

醒来时,凤云昭眼前一片朦胧,裹着纱布。

她想抬手去摸,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别碰。”萧九说:“老大夫刚给你敷了药。”

他扶她坐起,靠在软枕上,一碗温热的药粥递到唇边。

“陈大夫说,你眼睛一时半会好不了,得养。我陪你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

凤云昭小口喝粥,“萧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路见不平。换作旁人,也一样。”

凤云昭垂下眼,没再追问。

她不傻,半夜三更的,周玄烬哪能路过,分明是一路尾随,暗中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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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

凤云昭眼睛不便,萧九便事事亲为。

清晨替她梳头,十指笨拙却轻柔,生怕扯疼她。

药要熬得刚好,吹凉了才递到她手里。

镇上的人打趣:“萧公子待娘子真周到。”

他总是冷着脸否认:“我不是她夫君。”

却把饭喂到她嘴边。

一日,凤云昭被门槛绊到,险些摔倒。

他一把拉住她,气急:“看不见路,不会喊我吗?!”

话刚出口,又懊悔自己语气太重,扶她坐下。

连老大夫都感叹:“这后生啊,嘴硬心软。”

第七天。

凤云昭的眼睛有了反应。

换药时,陈大夫拆开纱布查看,说再养七八日,应当能恢复大半。

“不过,”陈大夫惋惜道:“姑娘这眼伤是毒粉所致,即便好了,夜里视物怕是要差些。”

凤云昭点头,“能看见路就行。”

萧九站在门外,等陈大夫走了,他才端着药碗进屋。

“听见了?”凤云昭问。

“嗯。”

“再过几天,你就不用伺候我了。”

萧九把药碗搁在桌上,搅凉。

凤云昭问:“怎么不说话?”

“药凉了,喝吧。”

凤云昭接过碗,闻了闻,苦,但她这几天喝习惯了,一口气灌完。

“萧九。”

“嗯。”

“等我眼睛好了,你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

凤云昭将空碗递回去,“那你慢慢想,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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