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恰如彼时彼日

桐生和介的声音不大。

    没有慷慨激昂，同样没有面对镜头时刻意提高音量。

    只是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两秒里停住了。

    雾野哲也最先反应过来。

    「桐生医生。」

    他不仅往前走了一步，还压低了嗓音，免得见学连廊上的外人给听了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拿什么救！」

    雾野哲也的语气里已经有些急了。

    他看著桐生和介，就如同看著一个刚进医局的研修医。

    莽莽撞撞，不顾后顾。

    以为做了医生后，只要有著沸腾的热血和泛滥的仁心，就能救苦救难。

    而且旁边的今川医生是怎么回事？

    不出面制止也就不说了，甚至刚刚还点头示意了。

    什么意思？

    就这么由著不懂事的后辈乱来？

    桐生和介没有回答。

    他眨了眨眼。

    随后，眼前泛起了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红色光幕。

    【姓名：桐生和介】

    【资产：13，522，651日】

    【道具：无】

    【技能：……、外固定支架应用术·高级、……、外科切口缝合术·完美，……、难复性脱位软组织卡压释放术·高级、……、股骨牵引联动半骨盆闭合复位术·高级……】

    截止目前，共获得了14个技能。

    医生确实不是神明。

    但桐生和介他也不真的就是什么小小专修医啊！

    红色光幕在眼前淡去。

    桐生和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修长。

    稳定。

    在明亮得近乎惨白的灯光下，连半分颤抖都没有。

    「拿这个。」

    他抬起手来。

    雾野哲也怔了一下，正要说点什么时。

    桐生和介却已经转过身去，面对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由我接管。」

    这本该是很帅的一句话。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后大放辉光，绝望中的众人热泪盈眶，终于等来了能够力挽狂澜的救世主。但，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没有人回应。

    没有人有得救了的救赎感。

    只有错愕。

    这句话确实很有冲击力。

    可是，然后呢？

    这7个多发伤重症伤员、医院却只有2间手术室和1个麻醉医的现实，不是喊一句口号就能凭空解决的。见学连廊上的所有摄像机，早就同时对准了桐生和介的脸。

    公共拾音器还开著。

    所以，他这句话，清晰地传了上去，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朝仓凉子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山本大志则双手按在栏杆上，一眨不眨地望著楼下。

    终于来了。

    就是这种感觉。

    雾野哲也听到这句话，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想接管什么？」

    他沉声问道。

    这倒不是因为自己一个堂堂中心长，被一个专修医当面下克上而有所不满。

    他只是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所有。」

    桐生和介语气中没有起伏。

    哢嚓、哢嚓。

    连络廊上，无数镁光灯在这一刻亮起。

    快门声密集得如同雨点，将两人的对峙，完美记录下来。

    雾野哲也微眯著双眼，看著桐生和介足足3秒之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那一排还停在急救通道斜坡上的平车。

    「桐生医生，我给不了你这个权限。」

    「我就不说独协医大了。」

    「按照临时指挥协定，你想要接管这些伤员？」

    「我没有意见。」

    「但是你恐怕要先征得领队的森本讲师同意。」

    雾野哲也说完，就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第11手术室。

    桐生和介年轻气盛。

    在几次事件中，突然被人被捧上「国民医生」的位置，难免生出几分无所不能的错觉，这还说得过去。但森本讲师行事一向谨慎稳妥。

    以他的性情和阅历，肯定不会答应桐生和介这种近乎荒唐的要求。

    电话铃响了几声。

    很快，巡回护士跑来手术室墙边接起。

    她听清是中心长雾野哲也后，便举著无绳电话走到手术台旁，将听筒贴到森本信介的耳边。雾野哲也用最简短的话说明了情况。

    森本信介的双手被血染得通红，而视线始终落在术野里。

    「桐生君在现场？」

    「在。」

    「那就由桐生君决定。」

    森本信介说完，便偏过头去，继续手术。

    电话被挂断。

    雾野哲也拿著听筒站了一阵，直到里面的忙音连续响了几次，才慢慢将它放回机座。

    疯了。

    一位讲师，就这么放心一个入局才一年多的专修医作为。

    这个世界大概真的疯了。

    最终，雾野哲也转过身来，深吸口气。

    「把人都推进来！」

    「所有的复苏床清空！」

    「输血部，把能紧急释放的血全部送下来！」

    他的语速极快，嗓门极大。

    雾野哲也知道一个救命救急中心长该做什么，同样知道桐生和介该做什么。

    对此。

    桐生和介不由得怔了一怔。

    尽管说是要接管所有，但那是迫不得己的情况下，不代表他想站在大厅中央，对整个医院发号施令。「谢谢，雾野医生。」

    桐生和介微微向前欠身致意，礼数做得周全。

    「请您将空闲的那两间手术室清台。」

    「里面暂时用不上的器械都撤走。」

    「只留下外固定器械、血管器械、开腹包和胸腔引流包，纱布垫尽可能多备。」

    他再看向今川织。

    「前辈。」

    「嗯？」

    「接下来，麻烦你给我当助手了。」

    桐生和介说得自然。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

    按理说，自己可是第一外科最年轻最惊才绝艳的专门医。

    骨折复位、创伤重建、显微吻合……样样精通。

    面对这种资源耗尽、伤员成群的场面，照理应该由她站出来力挽狂澜，桐生君作为下级医生从旁协助。结果，反过来让她当助手？

    真敢说啊。

    是不是在在那次铃木信也的手术里，以下克上，作为研修医的他，命令一个专门医「别吵」了来著？今时今日，恰如彼时彼日。

    「好。」

    今川织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那点被激起的锋芒。

    来吧！

    就跟随著他，完成这个不可能的挑战吧！

    桐生和介转过身来。

    「白石医生。」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

    白石红叶抬起手，如中世纪的骑士扣落面甲般将黑猫爪手术帽摆正。

    此情此景，恍若昨日重现。

    在东京时，几百名医生隔著转播画面盯著术野，等著看这个从群马来的乡下研修医当场出丑。很好。

    如今，灯已亮起，鲜血铺开，所有退路都被断了。

    这样的舞台，这样的末日，这样盘踞在长夜尽头、以鲜血与绝望为食的恶龙……

    很难不拔剑向前啊！

    勇者、神官、大魔法师的煊赫威名，只该由死神亲手加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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