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尸山之上

尸套龙踏上骨坡以后，整场战斗的感觉终于变了。

过去几天，猎人每一次靠近它，都要先和瘴气抢一口能够呼吸的空间。如今尸衣已经被剥落大半，灰白颗粒仍旧围绕着那具庞大的身体流动，却很难再像之前那样牢牢贴在鳞甲表面，露出来的暗灰色躯体也第一次真正进入所有人的攻击范围。

陈野站在最前方，火龙盾斧Ⅱ的盾面抵住尸套龙再次落下的前爪。沉重力量顺着盾牌撞进肩膀，他向后滑出半步便稳住身体，瓶槽里积蓄的能量发出细微震动，“它力气没小，只是现在终于能看见它到底在干什么了。”

“那就别站着看。”唐果从他右侧掠过，双刀已经出鞘，“给我半秒。”

尸套龙的注意力仍在陈野身上，头颅压低以后，左爪紧跟着向前扫来。陈野没有继续硬挡，盾面顺着爪击方向斜开，身体同时向侧后方卸力，尸套龙上半身随之一偏，腹侧那片已经失去尸衣覆盖的鳞甲正好暴露出来。

唐果贴了进去。

鬼人化只在这一刻开启，毒属性双刀沿着昨天留下的伤口高速切过，刀刃终于不再被厚重腐肉拖慢。连续数刀撕开鳞片缝隙后，暗红色血液顺着腹部往下淌，她却连头都没抬，完成最后一次交叉斩便立即退出尸套龙前爪范围。

“大橘，几刀？”唐果跑回高骨梁下方时还有心情问了一句。

大橘趴在安全位置看得很清楚，尾巴晃了晃，“第三轮没出来喵。”

唐果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今天它欠我的。”

林夜听见两人的对话，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分神。他一直看着尸套龙的头和胸腹，剥掉尸衣以后，这头古龙的动作比之前清晰太多，尤其是每一次准备吐出瘴气时，胸腔都会先出现极明显的收缩。

果然，尸套龙在唐果撤离以后没有马上追击。

它低下头，胸腹缓缓向内收紧，口腔附近的灰白颗粒也开始迅速聚集。林夜已经提前改变位置，太刀在身侧压低，“正面散开，它要吐了，等它转头以后再进。”

众人迅速向两侧分开。

灰白吐息贴着骨坡中央扫了出去，沿途几块残留腐肉瞬间被浓瘴气覆盖，地面警示器也接连亮红。可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慌着后退，因为吐息方向刚刚确定，尸套龙另一侧反而出现了一大片短暂空白。

胖子的重弩率先响了。

贯通弹从尸套龙右肩进入，沿着裸露身体一路穿过，接连在鳞甲上炸出火星。没有厚重尸衣吸收弹道以后，贯通效果比此前明显得多，尸套龙刚结束吐息，身体便被连续冲击带得向侧面晃了一下。

“舒服了。”胖子趴在高骨梁上重新装填，声音里终于有了重弩玩家熟悉的满足，“打了几天，我今天才有一种自己真的在打怪的感觉。”

“别舒服太久。”许一鸣一直盯着尸套龙周围的瘴气浓度，“它体表在重新聚集，但速度只有最开始的一半左右。背部还有少量尸衣，那里依旧是主要附着区。”

顾长明听见以后，看了一眼尸套龙背脊。

那片区域挂着最后几块大型腐肉，位置很高，普通近战很难稳定碰到。火炎之刃Ⅰ被他拖到身后，他没有急着追过去，反而沿着尸套龙左侧慢慢移动，等待它主动把身体送进剑锋能够落下的位置。

卡莉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今天还等真蓄？”

顾长明盯着尸套龙，“能等就等，等不到就砍别的。”

“总算不像以前那样非要把祖传大招打满了。”

顾长明懒得回她。

尸套龙转身追向林夜，粗大的尾巴沿着骨坡扫出大片碎片。林夜贴着尾扫边缘后撤，没有急着用见切抢反击，因为尸套龙刚刚露出的右侧身体，已经朝着顾长明的方向转了过去。

“长明。”

这一声已经足够。

顾长明向前踏出。

第一段蓄力开始时，尸套龙还没有完全转身；第二段时，背部那块残余尸衣已经进入攻击线。瘴气警示器开始轻响，他没有继续压第三段，火炎之刃Ⅰ带着积蓄的力量直接从上方落下。

强蓄斩。

剑锋砸进尸套龙背部，火属性沿着腐败组织向四周爆开。最后那几片大型尸衣被彻底撕裂，其中一块足有半人大小，顺着背脊滑落到地上，内部竟还卡着半截早已发黑的飞龙肋骨。

尸套龙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沉闷长吼。

许一鸣的记录器几乎同时出现变化。

“主要附着层清空了。”

他把镜头快速拉近，尸套龙背部已经只剩零散腐肉，灰白颗粒虽然依旧不断从周围靠近，却无法长时间固定在鳞甲上。它每移动一步，体表瘴气都会被动作甩开一部分，曾经像浓雾外衣一样包裹全身的灰白层终于散了。

林夜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下一轮不打尸衣了，所有人看本体。”他抬起太刀，目光落在尸套龙前肢与头颈连接的位置，“它动作慢的时候压前腿，让身体失衡；头下来以后再集中打头，别各打各的。”

陈野第一个执行。

尸套龙再次抬爪时，他没有只想着卸开攻击，盾牌接触爪尖的瞬间便完成GP，积蓄已久的瓶能量迅速转入斧模式。斧刃紧跟着砸向前肢关节，高出力属性解放斩轰然炸开，尸套龙左前腿明显向下一沉。

唐果已经从另一侧补上。

她不再绕腹侧，而是专门沿同一条前腿伤口快速切入。毒双刀的连续打击将伤口扩大，尸套龙试图抽腿转身，重心却在这一刻明显向前偏移。

“头下来了。”许一鸣提醒。

林夜已经靠近。

太刀先用前突刺试了一下距离，尸套龙突然抬头咬来，他没有后退太远，身体顺着头部摆动方向侧开。气刃斩沿着颈部鳞甲连续落下，最后一记大回旋正好切过脸侧，伤口一直拉到眼下。

尸套龙身体剧烈挣扎。

它想重新站稳，顾长明却已经从后方补上一记拔刀斩。

火炎之刃Ⅰ砸在同一条前腿。

这一次，支撑彻底断了。

尸套龙庞大的身体第一次真正扑倒在骨坡上，头颅撞碎大片已经腐化的尸骨。四周灰白瘴气被冲击吹散，露出下面湿黑地面，也把整颗头完全送进了猎人攻击范围。

胖子在高处看见这一幕，重弩枪口都跟着往下压。“这次总能打头了吧？”

“打。”

林夜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秒，所有火力同时集中。

贯通弹和彻甲榴弹从高处落下，陈野完成装瓶后没有急着赌完整超解，只用斧形态连续砸向头侧。唐果贴在下颚附近高速切割，双刀每一次进入都严格控制时间，顾长明则后退几步，终于把大剑拖进了那个等了许久的位置。

林夜看了一眼他的站位，主动让开。

“这次有时间。”

顾长明没有回答。

火炎之刃Ⅰ已经进入第一段蓄力。

尸套龙试图抬头，陈野立刻用盾突把头撞回地面；第二段蓄力时，胖子的彻甲榴弹在侧脸炸开，又把刚刚撑起的身体震得一顿。

第三段。

顾长明向前踏出。

真·蓄力斩。

前段剑锋先擦过尸套龙头侧，真正承载力量的第二击紧跟着砸下，火炎之刃Ⅰ几乎整个陷进头颈交界处。巨大的冲击让骨坡都跟着震了一下，尸套龙头颅重新撞向地面，下面几根粗大骨骼当场崩断。

直播频道里已经彻底炸了。

顾长明却连看都没看。

他拔出剑，第一件事就是后撤。

因为尸套龙还在动。

它的双翼忽然向外撑开，胸腔开始剧烈起伏，四周原本散开的瘴气重新向身体方向流动。许一鸣刚才还因为倒地压制稍微放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它又要大范围释放。”

林夜看向周围。

这一次，附近没有多少尸衣。

尸骸低地的瘴气也因为战斗和火源被不断搅散。

尸套龙能够聚集回来的灰白颗粒，比最开始少得多。

“不要全退。”林夜忽然改变了命令，“撤出正面，火把弹往它身边打。”

胖子愣了一瞬，很快明白。

三枚火把弹接连落在尸套龙周围。

火焰同时升起。

本就聚集缓慢的灰白颗粒被热流向外推开，尸套龙胸腹依旧在吸气，可能够真正回到它身边的瘴气越来越少。那种曾经能够把整个战场重新覆盖的灰白浪潮，第一次在形成前就出现了缺口。

许一鸣盯着记录器，声音都有些变了。

“它吸不够。”

尸套龙显然也察觉到了。

它突然放弃继续聚集瘴气，前爪撑住地面，强行站了起来。

随后。

转身就走。

唐果愣了一下，“它要跑？”

林夜已经收刀追了两步，又很快停下。

尸套龙没有朝普通骨坡移动。

它去的是谷底更深处。

那里瘴气更浓，尸骸也更加密集。

许一鸣看着它一路留下的血迹，又看了看地图最下方那片仍未完全调查的黑色区域。“它在找能恢复自己的地方。”

林夜将太刀上的污血甩掉，重新插回刀鞘。

追当然要追。

但不能这样追进去。

他们已经剥掉尸衣，打出了真实伤势，也让尸套龙第一次主动撤离战场。现在最重要的，是别在最后一步重新走进它最熟悉的环境，把此前所有优势送回去。

胖子从高骨梁下来，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弹药，再看向尸套龙消失的深层谷地。“所以今天先到这？”

林夜点头。

“先回营地。”

唐果有些可惜地看着远处。“都打成这样了。”

林夜却没有急。

“它已经受伤了，会留下更多东西。”

许一鸣马上明白了。

血迹。

脱落鳞片。

尸套龙进入重伤状态后的活动路线。

以及它究竟会去哪里恢复。

这些信息对于猎人来说，甚至可能比现在硬追进去多砍几刀更加值钱。

当天傍晚，他们沿着尸套龙撤退方向只追了最外围一段。

血迹一直延伸到深层尸谷。

到了那里以后，地面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几具原本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表面，灰白颗粒正在大规模向同一个方向移动。越往深处，空气里的瘴气越浓，最后甚至形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灰色流向，全部汇入地图最下方那片从未深入过的区域。

许一鸣站在警戒线外，看了很久。

“它应该在那里。”

林夜也望着那片黑暗。

尸套龙受伤以后，没有逃离瘴气之谷。

它只是回到了瘴气最浓、尸体最多、也最适合自己的地方。

那才是它真正的巢。

而下一次。

猎人要做的，就是走进去。

把这头尸山之主，从死亡最深处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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