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再信我一次

陆衍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一把抓住了江虞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跟我走。”他说。
江虞想挣脱，却根本挣不开。
“陆衍之，你放开她！”
苏晴急了，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陆衍之看都没看她一眼，拉着江虞，转身就往外走。
“陆衍之！”
叶晚星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今天要是敢带她走出这个门，我们叶家跟你没完！”
陆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他拉着江虞，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在闪烁不停的镁光灯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叶家人的怒吼，记者们的追问，和一场被彻底搞砸的世纪联姻。
江虞被他粗暴地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里。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飞速驶离了酒店。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江虞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陆衍之坐在她旁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在盛怒之中。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谁让你来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江虞没理他。
“我问你话！”
陆衍之的音量拔高，他伸手，用力地将她的脸扳了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江虞，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了？”
江虞终于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不过是去参加了一下陆三少的订婚宴，难道这也有错？”
“你那是去参加订婚宴吗？你是去砸场子！”陆衍之低吼。
“对啊。”
江虞笑了，那笑容，凄凉又美丽。
“我就是去砸场子的，你满意了？”
陆衍之被她这个笑容刺得心口一痛。
他松开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想怎么样？”
江虞反问，“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陆衍之。”
“你把我骗到京市，利用我，算计我，现在玩腻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让我滚回A市，你好安心做你的叶家女婿。”
“你问我想怎么样？”
她一句一句，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自嘲。
“我告诉你我想怎么样。”
江虞凑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你让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心安理得。”
陆衍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眼底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以为她是一只温顺的猫，就算被惹急了，最多也就是伸出爪子挠人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变成一头不要命的豹子，直接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陆衍之的声音沙哑。
“叶家不会放过你，陆廷渊也不会放过你。京市所有的人，都会把你当成一个笑话，一个不知廉耻，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我不在乎。”
江虞说，“我连你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他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陆衍之的心脏。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
陆衍之拉着她下了车，拖着她上了楼。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
他将她抵在门板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门之间。
“江虞，你听着。”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滚烫，又带着一丝酒气。
“订婚是假的，我说让你滚，也是假的，都是为了骗叶晚星，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江虞觉得可笑。
“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所有人都来骂我，这就是你的保护？”
“我没想过你会去记者会！”
陆衍之说。
“我的计划是，先稳住叶家，拿到我想要的东西，然后就跟她解除婚约！到时候，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干干净净地把你接回来！”
“等你处理好？”
江虞笑了。
“等你处理到什么时候？等你跟她结了婚，生了孩子，继承了陆氏，再来告诉我，你心里其实爱的是我？”
“陆衍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你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围着你转？”
“我没有！”
“你就有！”
江虞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
“你自私，自大，狂妄！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只是把我当成你计划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物件，你想摆在哪，就摆在哪！”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陆衍之看着她哭，整个人都慌了。
他最怕的，就是看她掉眼泪。
“你别哭……”
他想去帮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的手，刚刚才碰过叶晚星。
他觉得自己脏。
“江虞，对不起。”
他低声说，“是我不好，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我以为……我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牺牲我，成全你，对吗？”
江虞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陆衍之无言以对。
因为，她说的对。
在他的计划里，她确实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他以为，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委屈，都可以被弥补。
他忘了，人心是会冷的，感情是会碎的。
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公寓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江虞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衍之的手机响了。
是顾城打来的。
陆衍之看了一眼，挂断。
手机很快又响了，这一次，是陆家老宅的号码。
他再次挂断。
然后，是叶晚星。
他直接关了机。
他看着江虞，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痛苦。
一边是深仇大恨，是筹谋多年的计划。
一边是心爱的女人，是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心。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而把他推入这个绝境的，不是陆廷渊，不是叶晚星，而是他自己。
“江虞。”
他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不要。”
江虞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衍之，我信不动了，我累了。”
她从他的臂弯下钻了出去，和他拉开距离。
“我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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