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陷害

却说武大送走秦明之后，回到二龙山议事堂，见鲁智深、杨志兀自端坐未去，便知这二人还有话要说。

鲁智深搔着光头，瞪眼道：“兄弟，你方才说还有一计，洒家可是记着哩！

那慕容老儿与秦明，你究竟要使什么法子教他两个生隙？快与洒家说个明白！”

杨志也道：“武大兄弟，那秦明已放归青州，此刻便是纵虎归山。

你那第二计，究竟何时施展、如何施展，总该与俺们通个气，也好教俺们有个准备。”

武大在虎皮交椅上坐下，端起茶碗撇了撇茶沫，却微微一笑，将碗放下，道：“鲁大师、杨制使，这第二计么……

此刻，连你二位也得瞒着。”

鲁智深一愣：“瞒着洒家？你这却是从何说起！”

武大道：“非是武大信不过二位兄长。

只是这计知道的人多了，风声便漏得快。

武大只需悄悄办一件事，余下如何，且看青州城里秦明的对头们，自会替咱们演下去。”

杨志眉头微皱，沉吟道：“秦明的对头？青州城里……”

武大却不接话，只抬手止住，含笑道：“杨制使莫问。

你只与鲁大师守好山寨，多派探马盯着青州动向便是。

若有一日，秦明自己来了山上，二位兄长便知武大这计成不成。”

鲁智深、杨志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却也知武大行事向来有章法，当下不再多问，各自去了。

武大待二人去后，屏退左右，只唤了一名素日机警、不在头领跟前露脸的心腹小校，低声吩咐道：

“你悄然下山，扮作行商，去青州城里走一遭。只管将一件事，透给该听的人知道。

秦明在二龙山，被以上宾之礼相待，临行时还将其亲送下山，还说‘二龙山大门，永远为秦统制敞着’。

这话，须要落到秦明那些对头耳朵里。其余的不必你管，办完即回，山中等你消息。”

那小校领命，当夜便下了山。

武大独自立在寨前，望着青州方向，心中暗忖：“我何须亲手去构陷秦明？

秦明在青州为官多年，那青州兵马都监戚彪，与他是同僚。

此人本是慕容知府的心腹，久觑兵马总管这把交椅，平素便与秦明不睦；慕容知府本也疑秦明功高震主。

我只需将这股风放出去，秦明的对头们，自会借这机会，替我把秦明逼上绝路…”

青州城中。

慕容知府那心腹幕僚果派了眼线，昼夜守在秦府前后。

秦明闭门养伤，足不出户，只在府中烦躁踱步，口中骂几句“草寇”，又时不时想起武大那句“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心头乱如麻。

他哪里想得到，祸事正从自己人身上兜下来。

这日，青州兵马都监戚彪假意来府中探视，见秦明郁郁，面上殷勤安慰，眼底却藏着喜色。

原来这戚彪与秦明虽同掌青州兵事，却非秦明门下之人。

戚彪是慕容知府的心腹，早觊觎着兵马总管这把交椅。

秦明武艺高强、威望素著，他素来不敢妄动。

如今秦明兵败被擒、狼狈归来，又传出与二龙山“交情匪浅”的风声，正是天赐良机。

戚彪回到自己衙门，寻来一名惯写旁人笔迹的文书，仿了秦明平日公文口吻，写下一封密信，命心腹将信“不慎”遗落在秦府后巷。

那处正有慕容知府的眼线盯梢。

眼线拾了信，连夜送呈幕僚；幕僚就灯下看了，掌心冒汗，急忙报与慕容知府。

却说慕容知府本就疑秦明归来蹊跷，此刻见了信，脸色由白转青，猛地将信拍在案上，冷笑不止。

正恼间，外头又奔进一名护院，报道：“大人！城西官仓遭了劫！

一伙人穿着秦总管亲兵的旧甲，明火执仗，抢了仓中米粮！”

慕容知府听罢，眼前发黑。

这“官仓被劫、秦明通贼”，竟与那封信一般无二。

他哪里知道，这出戏，正是戚彪借秦明溃散的旧甲、自导自演，只为扳倒上司、自代其位。

次日一早，慕容知府升堂，命戚彪带亲兵往秦府“请”人。

秦明正敷药，忽见戚彪带刀闯入，大怒：“戚都监，你这是何意！”

戚彪面有难色，拱手道：“秦统制，知府有令，请统制过府问话。

府中上下……暂请羁留，待问明方休。”

秦明随他上了大堂，慕容知府将假信与官仓被劫抖出，拍案喝道：

“秦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秦明读了那信，气得浑身发抖，虎目圆睁，吼道：“这是构陷！某家从未写过此信！

某家那日中计被擒，是二龙山贼首自行放归，某家怎会与贼寇里应外合！知府明鉴！”

“自行放归？”慕容知府冷笑，“贼寇恨官军入骨，偏生将你毫发无伤地放了，天下有这等道理？何况城西官仓，分明是你部曲所为！秦明，你还有何狡辩！”

秦明还要分辩，慕容知府已不耐烦，沉声道：“念你往日有功，老夫不即刻问罪。

自今日起，兵权由戚都监署理，你且回府好生思过，没有本府号令，不得出府半步！”

秦明如遭雷击。

夺兵权、禁自由，与阶下囚何异？

他想起自己血战半生、镇守青州，到头来竟被一纸假信夺了前程，忠心成了笑柄。

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猛地一脚跺碎堂前砖石，咬牙道：“慕容彦达！某家对朝廷、对你，可曾有过半字亏心！

你既不信，何必废话。

这鸟官，某家不做了！”

说罢，大步下堂，径自回府。

慕容知府脸色铁青，对戚彪低声道：“他这是不反也得反了。

传令下去，盯死秦府，若他真有异动……

就地格杀，不必禀报。”

戚彪领命，心中暗喜：总管之位，眼看便是他的了。

秦明回府，见家小被围，旧伤新痛齐发，当真叫天天不应。

他握着那根狼牙棒，在院中站了半宿，耳边反复想起武大那句话。

正自彷徨，墙外忽然一声轻响，一条黑影翻入，低声道：“秦统制，兄弟来接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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