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万古前的真相

当灵宝天尊说出“西游之后，大劫当复启矣”时，影像中，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与此同时，影像本身也出现了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三清的身影微微扭曲，仿佛被一股力量干扰。

灵宝天尊后续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零碎的几个词语：

“......诸天本源同出混沌......各走歧路......道统之争已无退路...非我欲战，而是不得不...”

道德天尊轻叹一声，带着对苍生的悲悯：

“...诸天大战一开，恐生灵涂炭...亿兆生灵，尽化劫尘...”

元始天尊眸光深邃，接口道：

“道从何来，既不可解，那便只能溯源而上......劫火焚尽芜杂，方能照见真一......”

接下来三个人又说了什么，已经没法分辨。

影像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三清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彻底消失，最终，影像的波动停了。

元始天尊道：

“此劫，我等当主动开之，成，则道果圆满，超越诸天万界，败，则我等与万界一同化为混沌，再无重开之日。”

道德天尊，道：

“善，既如此，便以身试劫。”

灵宝天尊道：

“正该如此，”

影像并未结束，但后续的内容被一层更深的迷雾笼罩。

江起试图将被模糊掉的内容还原出来，但失败了。

被模糊掉的内容根本无法还原，因为已经在时间线上和信息维度上同时被删除了，已经成了一段彻底的空白。

比时主封存旧宇宙历史更为彻底。

时主至少还保留了历史的存在，只是将它隔在了时间之壁的另一侧，三十六位存在若想追溯，仍可穿越那面壁垒去查看。

但这段影像中被抹去的部分，已经彻底被清楚了，根本无法追溯。

随后，影像中，三清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散。

江起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道德天尊对环之无端的困惑，灵宝天尊的“大劫当复启”，还有元始天尊的“此劫，我等当主动开之。”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诸天大战的根源，竟然来自三清？

是祂们挑起了诸天混战，然后才有了万界崩碎，有了旧日仙神的陨落，有了十一条宏观维度被打成蜷缩状态，有了未知无上的存在捏合旧宇宙。

乃至于有了后来的异能降临、终战。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可以追溯到这段影像中的这一幕。

江起预料到了万古之前的真相可能极为惊人，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而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某种异样。

从他看完影像的那一刻开始，一种污染从他获得的这段信息的记忆底层蠕动上来，变成了一条无色透明的虫，啃噬着他的认知。

这段影像，本身就是一种有生命的信息，它在被观看的那一刻，就已经侵入了观看者的记忆底层。

现在看完后，它彻底成型了。

江起终于明白，为什么秦天君警告他，非道心坚定，修为通玄者不可得知，因为当初的他还承受不住。

别说当初的他，就算是一般帝级存在，贸然观看了这段影像，认知也会被啃食殆尽，最终沦为这条虫子的傀儡。

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他眉宇间的竖纹一闪，[我执如山]的伟力镇压一切虚妄，直接将污染之虫碾压粉碎，什么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江起并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将星墟取了出来，星墟中还藏着蜃真人临死前一道破碎的记忆景象，他要看看，蜃真人临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江起从星墟中取出蜃真人的记忆，随后按进眉心。

刹那间，视野置换。

在这段记忆中，他变成了蜃真人。

入目所见，是一片劫后余烬中的蓬莱。

不过，眼前的蓬莱虽然遍地断壁残垣，但在这残破之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并且蓬莱一百零八岛，每座岛都足有旧宇宙中的地球大小。

它们共同漂浮在一个硕大无比的海洋中。

仙岛彼此之间有虹桥相连，有星舟穿梭，有骑着神兽的仙人往来奔走。

云雾间，更有无数他认得出或认不出的灵兽，若隐若现。

仙鹤衔芝，凤凰引巢，麒麟漫步，龙族腾跃。

这就是万古之前的蓬莱，元始天尊的道场，无数仙神心目中的圣地。

随后，江起随着蜃真人的视角，迅速明白了当前的时间线。

这是诸天大战之后。

准确地说，是诸天大战刚刚结束不久，三清以大神通结束了这场浩劫。

因果、时间、空间、生命、元素、秩序、概率、信息、精神意识、引力，十条宏观维度，加上传说中最神秘、最不可言的第十一条，尽归三清执掌。

尽管诸天大战损伤惨重，仙神十不存一，天庭空了大半，三清座下也只剩寥寥数位弟子侍奉。

到处是缺员、是空位、是战后留下的难以填平的大窟窿。

但幸存的仙神们都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将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蜃真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诸天大战结束，整个混沌完成大一统，十一条大道近归三位老爷所有，三位老爷必将以此为基础，重炼地水火风，重定乾坤秩序。

死了的仙神，未必不能从混沌中捞回真灵，重新归来。

说不定祂们这些，也能有幸成圣。

正是因为这份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才让这些幸存者在废墟中也能欢天喜地，终日宴饮。

蜃真人也一样。

江起跟随蜃真人的视角，每有一个流离在外的仙神们归位，祂们就一同欢宴。

用奥林匹斯的金杯斟满阿斯加德的蜜酒，以埃及神系的太阳船残骸为柴，架起天照神系的煌世铜炉，烤着北欧神宫的野猪与印度神系的灵果。

祂们又哭又笑，一边痛哭流涕，诉说诸天大战之难，一边用畅想未来。

说到三位老爷，席间又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打扰了什么，有传闻说，三位老爷在闭关，在悟道，若功成，将进入一个无法想象的纪元，三清老爷会开一个新天。

于是众人更加快活，酒喝得更多，话也说得更多。

真真是好不快活。

可忽然有一日，蜃真人正酣饮到极致，江起也沉浸在蜃真人记忆中时。

天地猛然一震，他抬起头来，

只见，天崩地裂，乾坤倒悬，万象失序。

无数漆黑裂纹自天心炸开，如蛛网漫空，朝四面八方疯爬而去。

在诸天大战中幸存下来的仙神们，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四处奔逃，却不知道该逃往何方。

紧接着，一道难以名状的吞咽声从大道根基处传了出来。

蜃真人惊骇欲绝，他看见旧友驾着星舟奔逃，可星舟行至半途，忽然停住，僵立舟头，旧友面上还带着酒意，然后，整个人从内而外地塌缩下去。

皮肉干瘪，神骨尽碎，只一刹那，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出。

紧接着，其余几个携逃遁的仙人也惨叫出声，祂们的身体在奔逃中拉长、扭曲、变形，像被什么从体内撑开。

“大、大道！”，有仙人惊恐的指向天穹，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两个字，只见，十一条本来不见其形的大道竟然显现出来。

它们横亘天穹，充斥了一切视野、一切认知、一切现实，而此刻，它们竟然在沸腾，正在蠕动，正在像活物一样颤抖。

然后，其中伸出了手，伸出了脚。

无数只手、无数只脚。

有人的手，有龙爪，有凤足，有鬼臂，有节肢，有触须，有羽翼，有鳞爪......

它们从十三条大道中探出，疯狂抓向每一个还活着的仙人。

蜃真人亡魂大冒，转身便逃。

可那些手脚比他更快，从上下四方同时抓来，像一张由肢体编成的巨网，朝他当头罩下。

“老爷！”

蜃真人本能地看向大罗天的方向。

那里此刻正爆发出一片极其刺目的紫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压碎、正在被释放、正在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紫光中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三道身影，那是三清老爷的身影，祂们面对这种情况，似乎也僵立当场，毫无预料。

最后，蜃真人只来得将自己的蜃壳，裹着这段记忆，丢进了自己的洞府中，至于他自己，则被那些手脚捉住，拖入了大道之中。

临死前，蜃真人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大道食仙！！！大道食仙！！！大道食仙！！！

蜃真人的记忆，至此结束。

江起猛地从记忆中抽离，瞳孔缩成了针状，身周不受控制地溢出湛蓝水光，连[我之国度]都不稳定了，在体宇宙中摇摇欲坠。

他之前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掀翻。

此前他以为，诸天大战是没有胜者的浩劫，所有神系、所有仙神、所有创世主都死的一干二净，十一条宏观维度被打成蜷缩状态。

是后来某个无上存在捏合了旧宇宙，至于祂是生是死，则无人知晓。

可如今看来，真相完全相反。

诸天大战之后，三清大获全胜，东方道统一统诸天，大道从未破碎，反而是大道本身生了异变。

还有，蜃真人的蜃壳中，曾留下一段信息：

“吾乃蜃真人，截教通天圣人座下记名弟子。

掌幻梦之道，炼蜃气化虚为实，然▇▇▇，仙神皆为食粮，吾亦难逃，吾拼死逃出一缕残识，附于本命蜃壳之上，留待有缘......”

之前，他并不知道被遮掩的部分“▇▇▇”是什么？

他曾猜测过是某个存在的名讳？

结果结合蜃真人的记忆看，▇▇▇竟然是大道本身？

一时间，无穷无尽的疑问占据了江起意识海：

大道食仙？难道大道是活的？维度是活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三清有没有镇住这场异变？

万古之后，大道崩散，十一条宏观维度被打入蜷缩，是不是跟这场这场异变有关？是不是三清的应对之策？

而三清主动开劫，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大道的异常，想以诸天大战的劫火溯源而上，寻找破局之法？

那捏合旧宇宙的存在，又是谁？是三清中的某一位，还是另有其人？还是更高层的存在？祂的目的是什么？是留下希望的种子，以图后世？还是希望后来的人找到应对的方法？

更进一步，他现在所走的这条路，修复维度、成就道主、追求终极，究竟是在修复大道，还是在喂养大道？

他们每修复一条维度，每让大道完整一分，是不是就是在助吃人的大道复苏？

他的意识都开始震荡起来。

如果“▇▇▇”是大道本身，那他追求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锁定的终极目标，他立下的天命之约，他打算修复的元素维度，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的方向？

他费尽心机得到的这仙级修为，难道终有一日也要沦为大道口中的食粮？

这一刻，他感到自己锚定在水之维度上的“点”都开始不稳起来，境界都有了崩塌的迹象。

但下一刻，[我执如山]再次自行发动。

所有与“终极”相悖的想法、所有动摇他方向的干扰，以及他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恐惧，统统被碾成了齑粉。

江起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大道在吃人.......吗？”

不见得。

蜃真人的记忆，只证明了一件事：

大道曾经显化，并吞食过仙神。

但这并不代表大道本身就是活的，或者，这不一定就是大道本身的意志，蜃真人实力境界有限，放在现在的体系中，蜃真人不过是个帝级的存在。

他所见的并不一定就是他所见的。

他所认为的并不一定就是他所认为的。

一个帝级存在，在面对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现象时，往往会用自己的理解去解释它，而帝级的解释，往往与真相相去甚远。

更不代表江起就此要放弃自己的道。

现在的他，想这些还太早，他连自己的水之径都还没有圆满，他需要做的，是继续向上走，只要他走得够高，站得够高，所有的疑团，都会在他面前自然解开。

更何况，江起直觉认为，大道并不是活的。

大道、维度，只是宇宙运转的底层规则，只是按照某种既定的逻辑在运转，本身没有意识。

当然，否定之否定，也必须考虑。

任何存在，只要结构足够复杂、运作的时间足够长，都有可能从纯粹的“规则”中涌现出一种自组织的、具有反馈能力的结构。

也即是意识。

大道存在的年岁无法计量，它的结构复杂到了连仙级存在都无法尽数理解，若说它从未诞生过任何形式的意识，似乎也过于武断。

但问题也来了，大道都被打碎过一遍了，再次修复，还能有意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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