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吕不韦

正准备起身的蒙骜，突然、发现后方的街道，尘土飞扬，当即没有了任何动作，此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寂静的，有的只是马蹄与嘶鸣，有的只是戈戟与喘息，一阵如同山河咆哮的行步，整齐划一，传来的声音让人听不出一丝瑕疵，带着强烈的节奏，快速奔跑在街道上，所过之处，鸡飞狗跳，行人躲闪不已，极为夸张，像是在炫耀，如踏无人之地，毫不在乎一般。

        当大队人马行至蒙骜前方时，才让人看清装扮，皆身披盔甲，手持戈戟，胁下佩剑，前方几人乘坐马匹，为首之人的穿着，与蒙骜不分上下，像是这支军队的灵魂者，他们只听命于他一般，行至蒙骜面前，单手一拉缰绳，另一只手还在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朝着马背用力一挥，马似乎听懂了指令，抬起前脚，仰头对着天空嘶鸣，坐马之人，身随马动，丝毫不为其所动，仿佛一切都是预料之事，片刻后，马落双脚，坐马之人，狂拉缰绳，在蒙骜面前一边骑马，一边打转，对着其大声吼叫。

        “奉吕相之命，着王上速速回宫，商讨要事。”

        马上之人，威武无比，声如洪钟，感觉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目中无人，未曾下马，施以礼数，一直盘旋，等待着蒙骜的回答，一旁的兵甲，排成一条直线，欲将子政等人包围，看了一眼，还在低头沉思的子政，蒙骜面带赤色，眉头紧皱，猛地站起身来，顺手抓住插在地上的佩剑，用力一握，划出一道弧形，呈冲锋姿态，一剑当先，跑向说话之人，兵甲们看见蒙骜冲了过来，将戈戟微倾直指蒙骜，欲与其对战，严阵以待，蒙骜看见前方做好攻击态势的士兵，离兵甲手中的戈戟，只有一寸之远时，猛地将剑插在地上，将自身立于空中，飞身而跃，如同跳高一般，跃过兵甲们的防线，来到坐马之人面前，一手抓住那人的脖子，以雷霆之力将其拉下马来，一手按着那人的佩剑，一手捏着脖子，其间的动作是那般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拉，将人带到子政面前，兵甲们准备将其抢夺，蒙骜当即大吼。

        “放肆。”

        随着这一声大吼，兵甲们的举动得到了收敛，但还是跃跃欲试，蒙骜随即将那人狠狠的踹倒在地，走到佩剑旁，收起佩剑，目光漠然。

        “大胆韩竭，是谁教你如此作为，你可知依秦国律例，尔片刻便可身首异处。”

        蒙骜这一席话，让匍匐在地的韩竭，着实吓出一身冷汗，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当即大笑，站起身来，不屑一顾的对着蒙骜指手画脚，双手背对，仰头朝天，故作高姿态，围着蒙骜似四处打量一般。

        “吾奉吕相之命，着王上速速回宫，倒是蒙大将军，未有旨意也敢出行，败军之将，还有何脸面活于世间。”

        蒙骜听见韩竭的话，一阵心如刀割一般，却依旧面色不改，正准备看向子政的时候，见阉人所筑之人墙，已经变成了跟随，一道人影站立于正对面，当即单膝下跪，施以礼数，而韩竭还在洋洋得意，以为自己说到了蒙骜的痛处，让他羞愧不已。

        “吕相也有话给蒙大将军，想必汝知晓厉害，不然……。”

        刚准备说出下句的韩竭，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看了一眼蒙骜，以为可以看见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发现礼数下跪，发现身后不对劲，有双眼睛直勾勾的在后背盯着，当即联想到自己之前所说的话语，顿时、一股凉意涌上心头，转过身去，看见子政后，浑身瑟瑟发抖，立马下跪，三拜九叩，像要把头磕破一般，一直未停。

        子政听见韩竭的话后，异常的恼火，却面容不变，低头微笑的看着，还在磕头的韩竭。

        “韩将军请起，寡人无福消受。”

        说完话后，子政便对后面的阉人挥手，簇拥之间，子政踏上了回宫之路，早在沉思中的子政，便听到蒙骜与韩竭的对话与行事，迟迟不愿醒来，他想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让他没想到的是，吕不韦手中的一个将军，居然如此趾高气扬，敢对一名拥有赫赫战功且是四朝元老的蒙骜指手画脚。

        站在原地的蒙骜，看见韩竭与子政的离开，摇了摇头也当即离开了此地，却给看见整个事情发展的路人，留下话语。

        酒肆的跑堂，听见有一桌人，正在说子政，凑上前去，他只知道蒙骜是个将军，却不知子政是何人。

        “听说，这秦国国君赢政，是吕不韦的私生子。”

        “这消息早已传遍，赢政是赢楚的儿子，尔等没有料到否。”

        随着众人的讨论声，酒肆也显得热闹起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

        进宫的子政，一边想着商君之术，一边担忧，吕不韦此次是何举动，处于内忧外患的他，自接下着国君之位前，便有外界传言，是吕不韦的私生子，直到子楚死前，他才从其口中得知真相，并嘱咐自己，小心吕不韦，连续三声叮咛才咽气。

        本十三岁的子政正值懵懂少年，因早年赵姬惨淡，从小便在生身父亲中纠结，因从出生伊始，便随子楚在赵国作为质子，直到父子相隔，子政奋发图强，以民为誓，直到子楚死后，让他一夜之间有了巨大的变化，两次的变化让他加速成长，不再拥有与其他孩童一般的天真，有的只是雄心壮志。

        数月前，子楚驾崩之时，道出吕不韦野心勃勃，奈何其势力庞大，子政便一直暗中隐忍，每每自己欲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总有赵姬出来，为吕不韦说情，念其母子情份，一直迟迟作罢，反而让吕不韦变本加厉，进一步把持朝政，架空王位，因其非秦人，且不敢明面，却已有趋势，朝中诸事，皆不过问于王，这让子政忍无可忍，自吕不韦被封丞相后，便大肆宣传杂家理念试图以吕氏之道改变秦国，得知此事的子政，暗中寻找商君之术，以求摧毁吕不韦的春秋大梦，还百姓以安定，得知蒙骜将商君书藏于家中，便向好友蒙恬借阅，故此、才传蒙骜商议。

        走在辉煌无比宫殿的子政，看着象征着杀伐的戈戟，一排排的竖立，仿佛让人无限憧憬，自己却胆战心惊，心中不断的暗自遐想，他吕不韦年龄、阅历、城府皆深，而我，年不过十三，阅不过十三，城不过尔尔，难道靠着心中的执念，每一次见吕不韦的子政都会这样去问自己，也会暗自祈祷，看着眼前即将抵达王殿的台阶，迈出的每一脚都显得十分沉重，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脚步却依旧艰难的一步一顿。

        望着走完的台阶，准备走进大殿的子政，感觉放松了许多，正要进去的时候，一声大笑，让人不由的感觉到不寒而立，重重的脚步声从殿内传出，像是此间的主宰一般，人影出现在眼前，异常随和，带着和蔼的表情，身着细丝长袍，腰束白玉，披头散发，一身洁白，感觉不惹尘埃的样子，像极了年轻人，却让子政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心。

        “王上，今日、着实让为父好找。”

        话一落口，子政用右手拂了拂袖子，像是驱赶着前面的异味，径直走进大殿，并没有理会迎面而来的吕不韦。

        走进大殿的子政，直行王位座处，位于大殿靠后居中的地方，依姿而坐，坐的不再是铺垫，而是半椅，像是把椅子砍了四条腿一样，双手放在椅子上多余的地方，看着紧随而来的吕不韦，用右手拉着左手的袖口，左手直摊划了一条直线，示意吕不韦坐下。

        “仲父，请坐。”

        看见子政用着客气的语气对待自己，吕不韦当即行以礼数，回敬子政，便坐了下来，看着位于殿上居中的子政，似乎是在等，谁先开箭一般，以求后者，一击中的，二人持续僵持久久对视，均未说话。

        不知、是子政年龄太小，还是沙子进眼，用手揉了揉干涩的双眼，不再看他，而是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不知仲父，着人回宫，所谓何事。”

        “是、太后想念吾儿，特才命人，着王回宫。”

        回答着问话的吕不韦，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充满不屑的模样，抄起案台上的爵倒一半喝一半，似非常小心一般，生怕喝进去的东西夹杂着毒药，而吕不韦的回答则让子政咬紧牙崩，恨不得食其骨、拔其皮一般，小小的拳头微微紧握，不时发出响声，仿佛指掌之间仇深似海，察觉到这一幕的吕不韦，顿时、将爵恨恨的砸在地上大呼。

        “这是什么酒，呸。”

        说出这句话的吕不韦看了看子政，发现其脸色铁青，一脚蹬开案台，站起身来，一边朝着殿外走，一边大笑。

        望向吕不韦消失不见的身影，子政心中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将案台上的东西狠狠的发泄，掀倒在地，连案台也给掀翻了，眼神微微的变化，充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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